為了探尋梵淨山異變背後真相和細節,得到線索的多聞蓮華徑自往西北方而去。

而另一方面,在多聞蓮華離開後,老僧像往常一樣召集香積寺的眾弟子們進行晚課修習。

“為何不見慧圓?”

“弟子不知。”

不祥的預感自老僧的心頭攀升。

難道……不,不會,他早已第一時間清理掉了風蝕上的血跡。

可是……

前往找尋的弟子匆匆而回,面上寫滿了恐慌。

“不好了!不好了!慧圓他……他上吊死了……”

山門前,鬱郁蒼蒼的古樹上懸掛著一具年輕的屍體。

被洗得泛白的纏腿布在樹幹上繞了好幾圈,垂在空中的手在風中蕩著鞦韆。

老僧讓人將屍體放了下來,年輕的僧人面色安詳,像是睡著了一樣。

握著慧圓發白的手指,鬚髮皆白的老人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

對於老僧來說,所謂的真相併不重要,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那一日,他擦掉風蝕碑上所有的痕跡,但卻始終無法抹去對方心上的傷痕。

慧圓是住持六道微塵最為聰慧的弟子,雖然年少,但無論是佛理研修還是武學修行,在香積寺眾僧中都十分出眾。

那孩子臨死前甚至不曾有過任何掙扎,稚嫩的臉上寫滿了釋然。

對於被老僧刻意掩蓋的真相,慧圓的內心已然通透,只是無法放下罷了。

“阿彌陀佛……”

中原,某處山洞。

苦撐許久,最終仍舊抵擋不住身體因為疲憊帶來的睡意。

年幼的晴兒捏著手中草編的蜻蜓,靠在洞內的巖壁上,雖然睡著了,但睡得並不安穩。

“罪叔……影叔……雨仔,麥丟下我……麥……”

“轟隆——”驟然響起的雷鳴聲將晴兒從夢魘中驚醒,恍惚間手中的草編蜻蜓“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往日,對於吊魂罪送的禮物,晴兒都十分珍視,過去哪怕是最好的朋友雨仔,他也不願意與其分享。

可現在,內心莫名地恐慌讓他再沒有精力去關注那掉在地上的小玩具。

“罪叔……罪叔……”年幼的孩子慌慌張張的向山洞外跑去。

熬過了漫長的黑夜後,當月光隱去,天際泛白,最終等到的卻不是破曉的晨光。

“沙沙沙……”細密的雨絲默默地低語著,伴隨著陣陣雷鳴,那雨勢也變得越來越大。

“罪叔,你在哪裡?為什麼……什麼還不回來……為什麼……”與生俱來的天賦能力一刻不停地向他發出警示。

自懂事起,晴兒從來沒有哪一天像今天這樣,如此痛恨自已的能力。它讓他無法逃避那令人絕望的可能,讓他無法裝作一無所知地繼續等待下去,讓他不得不面對令人痛苦的現實。

“晴兒是男子漢,不能掉眼淚,會……會被雨仔笑話的。可是……”顫抖的聲音為之哽咽,帶著哭腔的聲線訴說著幼童心中無處宣洩的委屈,“罪叔再也不會回來了……”

嘩嘩的暴雨掩蓋了幼童的嗚咽,離開魔世之時,晴兒從來沒有想到此行會失去自已最為珍視的親人。

另一方面,且說多聞蓮華自光門僧人口中得到有關神秘紅白光團的資訊後,就沿著西北方向一路追尋,但始終一無所獲。

“這是光門通向外界的結界,看來對方已經離開佛國了。”

過去佛國隱於世外,先前俏如來造訪達摩金光塔,出於偶然進入了天門。

但實際上,結界入口所連線的地點不止天門一個法門。

“光門僧人所見的一紅一白兩道光團究竟是什麼?難道是枯髓咒怨?還是說……”多聞蓮華腳步一頓,陷入沉思。

倘若真是燭龍降世,對方勢必會第一時間將目標放在魔世通道上。

“嗯……,先回天門再說。”

天門,向陽村。

簡陋的草屋內,竹編的草蓆上躺著一個容貌妍麗的女子。

“吱呀——”一聲,屋門被人從外推開,身形佝僂的老婦人端著一碗米粥緩緩地走進屋裡。

床上的女子睫毛輕顫,似乎是要醒來了。

“這,這是哪裡……”床上的銀娥恍惚睜開眼,只覺得自已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再度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一間有些簡陋的農舍。

這熟悉的環境和她尚未加入留命百里時,那個三口之家所生活的溫馨小屋太過相似,相似到讓她忍不住落下淚來。

她明白她的丈夫和女兒早已死去多年。

失去的人永遠無法再度回來。

“姑娘,你醒了?感覺怎麼樣?身體還好嗎?”關切詢問的老婦人正是地門記憶中,大智慧劇本中自作主張為她增添的親人。

在大智慧撰寫的劇本中,作為普通村女的銀娥有一對十分關愛的父母,後來和丈夫千雪古鳴結為夫妻,隨後便有了女兒七巧。

但是,這一切並不是真實的,真正的銀娥早已一無所有。

“我很好,多謝大娘關心。只是,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是您救了我嗎?”脫離地門控制清醒過來的銀娥,一時間有些茫然。

“啊,是一位俠士將你託付給我們的,他請大夫為你開了一些湯藥,將你恢復得差不多了,就先行離開了。”

“俠士?他叫什麼名字?”

“呃……這嘛……”見老婦人慾言又止,銀娥當下明白了那人的身份。

也罷,陰差陽錯交集的緣份,到底只是虛幻的一瞥,就這樣斷了倒也好,省得為雙方平添煩惱。

銀娥望著窗邊的草木,不發一語。

一切塵埃落定,地門不存,現如今,這世間,哪裡才是她的安身之所。

“姑娘啊,你久未進食,先喝點熱粥。你我也算有緣,若不棄嫌,你就暫且留在寒舍修養吧。”老婦人說著細心地將熱粥端給了銀娥。

“謝謝你,大娘。”

就在銀娥剛喝完碗中的米粥之時,屋外突然傳來了孩童的呼聲。

“阿爹,阿孃,我回來了!”

辭別便宜師父黑白大熊貓,害怕眾人擔心的七巧匆匆回到了向陽村,誰知,竟在此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影。

再度重逢,這對地門內的母女望著對方的面孔,內心皆有些躊躇。

“七巧……”

“娘……”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的稱謂驀地卡在嘴邊,扎著馬尾辮的小姑娘猶豫許久,最終怯怯地喚了一聲夫人,隨後眼眶微紅,像是要哭出來一樣。

“你……如果你願意,和之前一樣喚我就好。”

“孃親!”七巧嗚咽著撲進銀娥的懷裡。

被小姑娘緊緊抱住的銀娥,伸出手安撫地撫摸著小姑娘烏黑的頭髮,這一刻,她不再是孤單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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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七巧本來是寄養在天門附近的向陽村的,那對老夫婦的年齡很大,大概六七十歲,雖然很關心七巧,但是和平常的三口之家還是不太一樣的。說是養父母,但實際上更像是爺爺奶奶。而在地門的時候,大智慧把他們幾個湊了一家。老夫婦是外祖父母,銀娥是女兒,千雪是女婿,而七巧則是小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