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閉上眼睛,他有些睏意,所以閉上眼睛。

我情急了,但是他依舊巋然不動。

“你和花想容是什麼關係?”我問。

“你應該問的是我是誰,和你有什麼關係?”他連眼睛都沒有睜一下。

我忽然覺得自已似乎果真走進了一個誤區,我在乎根本不是他的身份,而是他對我來說有什麼威脅,或者有什麼益處。

“那麼,你是誰?”我第一次和他距離這麼近,我看到他通紅的臉頰,看上去已經喝了幾杯。

“我?我是醉仙啊!”他側躺在地,曲左臂撐住腦袋,右手緊抓著他的酒葫蘆,搖頭晃腦道。

“醉仙?”我聽過花仙、藥仙,還是頭一回聽說醉仙。

“沒錯。”

他猛地睜開眼,以背為地面的支撐,雙腿在地上畫出一個偌大的圓圈。這圓圈從地上升起,鑲上一圈金色的光暈。

隨後,他踏過的地方便立刻出現了一個金色的圈,讓我想起了從前大師兄給師父用金箍棒畫的避妖圈。

他在圈裡安安心心閉上了眼睛。

“別打擾我睡覺。”他朝我擺了擺手。

隨後又忽然吟起詩來:“烹茶攬月詩百篇,欲飲乾坤醉問天。如今世事皆更變,不知誰是酒中仙。”

“真是個怪人!”我感嘆著,卻不能靠近半步。

“我回來了!”花想容氣喘吁吁地提著一壺不知從哪個角落拎來的酒,正迎上了睡得香甜的醉仙和不知所措的我。

“……”

“別看著我,你也看到了,他睡著了,我們誰也別想進去打擾他。”我指了指地上的金圈。

“誰說我睡著了?”老人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咦,你醒了?”我和花想容異口同聲。

“我就沒睡過。”他不知從哪裡找來一根柺杖,輕輕一提,便將他的酒葫蘆提了起來,一下打到花想容懷裡。

“給我裝滿!”他捋了捋鬍鬚。

“哇,好大的架子,這是哪路神仙?”花想容皺起眉頭。

“他是醉仙。”我輕聲說。

“醉仙?千杯不醉的那個醉仙嗎?”花想容邊說邊替他倒了滿滿一葫蘆的好酒。

“你們說話歸說話,把葫蘆給我拿過來。”醉仙朝著花想容招招手。

“可是這是我們的地盤!”他不悅地站了起來。

“你們的地盤?我畫的地方就是我的地盤!”他倒是得寸進尺,越發囂張跋扈起來了。

“你這是畫地為牢!”我也不知道花想容從哪裡學來的這個成語,說起來倒是頭頭是道。

“呵呵,畫地為牢?”醉仙又一次坐了起來,雙手用力一收,那金色的光暈便消失了。

“這麼神奇?”花想容眼睛都瞪大了。

“怎麼樣,沒見過吧?你以後多給我找點好酒,我還有更多的本事呢!”醉仙朝我們笑了笑。

“你說說。”花想容恭恭敬敬把酒葫蘆遞了過去,盤著腿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看,這是不是一葫蘆的酒哇?”他搖了搖手中的葫蘆。

“對啊,這是我剛剛灌進去的。”花想容點頭。

“看好咯!”醉仙開啟葫蘆口,一口氣將裡面的酒全都飲完。

他將葫蘆倒過來,果然裡面一滴也沒有漏出來。

“喝完了。”花想容點點頭。

“葫蘆啊葫蘆,讓他看看什麼才叫做源源不斷。”醉仙打了個響指。

隨後,這葫蘆果然咕嘟咕嘟一陣響聲,裡面竟然又裝了滿滿一壺酒來。

“這可是聚寶盆啊!”花想容沒有見過這麼神奇的東西,現在,他完完全全被這個小玩意吸引了。

“你可以這麼理解吧。不過,它只能從裡頭長出酒來,其他的,辦不到!”醉仙晃了晃手裡的葫蘆。

“那麼,能不能把這個葫蘆送給我啊?”花想容撲了過去。

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不見外的人。

出去可千萬別說是我的手下,我心裡默唸。

“拿去吧!”老人大手一揮,那酒葫蘆便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弧線,正好落在花想容懷中。

“醉仙,你這就送給他了?”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對啊,我說到做到!”醉仙反過來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我。

“憑什麼?”我心裡大喊。但是,這麼多年我學會的最大的本事就是維持表面的風平浪靜。

“你不後悔就好。”我嘆了口氣。

“怎麼,羨慕了?現在這個寶貝就是我的咯!”花想容興奮地一蹦三尺高。

“這樣的寶貝我們這裡多得很。”我指了指一旁的櫃子,那裡頭確確實實是什麼樣的好東西都有。

“你那些寶貝啊,不實用!還是我這個葫蘆好!”醉仙搖了搖頭。

我這下可是徹底不買賬了,指著那個葫蘆說:“這玩意有什麼好的,我不知道有多少其他的好東西呢。”

“哦?”醉仙晃晃悠悠地從地上爬起來,他可能是剛才喝多了,現在臉上是一片紅彤彤的印記。

“娃兒,給他看看我這葫蘆的厲害!”醉仙朝著花想容勾了勾手指。

“你不是說要倒下去,喝完了才有新的嗎?”花想容不解地看著他。

“把葫蘆扔過來!”醉仙用命令的語氣對他說。

“啊?”花想容愣了一下,但還是照做了。

醉仙看著葫蘆在空中翩飛,他用力一推,那葫蘆開了口,從裡面流出金色的液體來,那金色的液體從地上蔓延開來,慢慢凝固成一塊又一塊金色的地磚。

“這是?金磚鋪地?”我驚叫起來。

想起我們當初到靈山的時候,曾經住過布金寺,聽過琉璃王的故事。看起來,這老人果然不是尋常小仙。

“這些金子夠買你這裡的寶貝了嗎?不夠的話,我還有。”醉仙又一次躺了回去,不過這一次他顯然很有底氣,他的身體微傾著,定定地看著我。

“這可不是我的寶貝,這是天庭的。”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只能顧左右而言他。

“好了,不嚇你了。”老人把手一揮,那些金箔又褪去了顏色,變成了原來的青色。

“這些怎麼沒有了?”

花想容摸著地面,瞪大了眼睛有些驚訝。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你覺得它是金子便是金子,你覺得它是流水便是流水。”醉仙攤開手,搖搖晃晃從地上起來,他又把酒葫蘆拿在手裡搖了搖。

“原來不過是障眼法嗎?”我有些明白他是怎麼操作的了。

“可不是障眼法,你以為天庭不需要金子嗎?他們也需要,只不過不會告訴你罷了。”醉仙搖了搖食指。

“天庭也需要金子嗎?”花想容問了一個他疑惑很久的問題。

“天庭需要金子,靈山也需要金子,我們都需要金子,不是嗎?”醉仙閉上眼睛,張開雙臂,整個天庭融在他的懷中。

“好了,孩子,送給你的東西我是不會收回去的。”醉仙又一次把葫蘆扔到了花想容懷裡。

“你真的把它送給我?”花想容愛惜地摸著這個來之不易的葫蘆,自從知道它能夠點石成金之後,他更加對它越發珍惜。

“當然了,我走了,如果你還想見到我的話,只需要敲一下三聲這個葫蘆,我就會出現了。”醉仙對舉起手裝作在他頭上敲三下。

“沒問題。”花想容比了一個“ok”的手勢。

“這是什麼?”

我一頭霧水。

“捲簾將軍,你可真是落伍了,這是人間現在的流行手勢,好的的意思。”醉仙搶先回答。

“我明白,沒看清而已。”短短几個時辰,花想容看我的眼神已經沒有了先前的感激,取而代之的是對醉仙的仰慕和敬佩。

“呵呵,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