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燕在茅草屋裡左轉右轉,最後來到一間比周圍更破敗的茅草屋。

周圍的茅草屋好歹還有個屋子的樣子,她面前的這一間,連樣子都沒有,就是幾根枝條互相抵著,支成三腳架子,再用茅草和樹葉蓋在上面。

門是她到外面找來的玉米杆子,要開門,玉米杆子抱開就行。

裡面到處漏光,吃的喝的用的全部堆在角落,一個瘦骨嶙峋的婦人躺在草蓆上。

“娘。”蘇燕喚道。

婦人從睡夢中轉醒,睜開眼就看見蘇燕一臉淚痕,心下一急,嗓子眼卻奇癢無比,一開口卻是要將肺腑咳出的咳嗽聲。

蘇燕著急來到那堆破碗破罐的角落裡,用罈子倒一碗水,扶著人喝下。

婦人這下緩了過來,手貼著蘇燕痛心道,“是不是她們又欺負了你了?是我拖累你了,我就不該活著。”

蘇燕抱著她不斷搖頭,“沒有的事,娘,今天我們要搬出這裡,到中城裡去。”

婦人疑惑,“你哪來的錢?”想到某種可能,手攀住蘇燕,指甲深深地陷進去,皮包骨的臉兩個眼睛死死瞪著蘇燕,“你是不是把自已賣了?!我說過你死也不能進去,你答應我的!”

一激動,婦人又是一陣咳嗽。

蘇燕趕緊一邊給人順氣,一邊解釋,“我沒有,娘,我一直記著您的話,我是死也不會去那樣的地方,我換了活計,先前沒告訴你,怕你說我,但絕對不是娘你想的那樣,我的每一分錢,都是我自已靠雙手掙來的。是我的...一個心好的朋友,知道我的境遇,想幫我一把。”

婦人這才慢慢鬆開手,仔細地盯著,確定蘇燕沒有說謊,上面一臉淚痕,想到她的性子也就明白。

“是我拖累你。”

蘇燕摸一把臉,“娘胡說什麼,我那個朋友還在外面等著,娘我給你收拾收拾,等會我們就離開。”

天越來越亮,外城走動的人越來越多,蘇燕就是在這個時候出來的。

杜十娘本來有些瞌睡,腦袋一歪就醒了,正好看見前頭蘇燕揹著人出來。趕緊起身,“我來背。”

“我背就好,要不你幫我娘拿東西。”蘇燕看著杜十娘,表情柔和。

“好,你背不動就喊我。”

杜十娘接過環在蘇燕胸前的包袱。

“我替蘇燕,謝謝貴人相助,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伯母,您客氣了,我就是想讓你們幫我鎮宅子,旺人氣,談不上幫忙。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伯母以後還要多指點我,人生不走彎路。”

面前的婦人,有著和蘇燕相似的眉眼,卻和她七姐一般瘦,好好的底子現在竟是多了幾分駭人。

沒說多久話,蘇燕的娘就慢慢睡了。

杜十娘和蘇燕邊走邊聊,這才知道蘇燕的娘有個好聽的名字,叫蘇媚,她們來自江南郡,江南郡位於豐州,大元真正的魚米之鄉。她也是到了恭州,才知道這白米也有幾等貨,豐州產的白米正是其中最上等。

到宅子,杜十娘拿出鑰匙開門,“西廂房空蕩,只有桌子板凳床,被子等會兒我就去集市買,你——”

“不用,我之前也掙了不少錢,這些我自已準備,你什麼都幫我準備好,我住著不舒坦。”

蘇燕都這麼說,杜十娘不好強求。幫著人從後背將人放下,在廚房弄些吃的和蘇燕對付了早飯。

第二天,沒睡多久,杜十娘出門買兩個包子,回來就開始認字,心情好的叫躲在房裡教書的安舉人都明白。

晚上。

蘇燕和雲大娘回來,給杜十娘說了件趣事。

雲大娘:“吳寡婦和杜文虎不知道是得罪了誰,一晚上都有人追著他們扔石頭,石頭不大,但是打在身上還怪痛。”

蘇燕注意到杜十娘臉上掛著笑,表情早有預料,倒杯水遞過去,“你做的?”

“沒錯,還挺巧,我找的那幫小傢伙們,有個被吳寡婦打過,也算是幫他出氣。這樣你們也不用怕她了,只管安心收你們夜香。”杜十娘心裡高興,有種收拾惡人的成就感。

鄭娘子在吳寡婦被收拾的第二天加入。杜十娘收夜香的生意壯大了點。她這邊多紅火,吳寡婦就有多憋屈。

吳寡婦和杜文虎只要晚上進中城收夜香,就會被小乞丐們扔石子,一連幾天沒什麼收入。直到終於逮到個小乞丐,狠狠收拾一頓,逼問。

“說!誰讓你們針對我,是不是那幾個賤人!”

“我不知道,一個姐姐讓我乾的。”小乞丐哭著說,一張臉腫如豬頭。

“娘,還真是杜十娘,我們也花點錢讓人教訓她們一頓。”杜文虎在一旁出主意,眼神裡滿是惡毒。

杜文虎揪在手裡的小乞丐,瘦不拉幾,眼睛還帶著懼怕,吳寡婦突然溫和一笑,伸手幫整理衣裳,“小傢伙嚇壞了吧,真可憐,你爹孃怎麼捨得把你給丟了,這麼狠心。”

小乞丐瑟瑟發抖,吳寡婦也不在意,幫人理好衣服,又仔細看了小乞丐的臉,最後上手拍兩下,“嬸子有件事情要交給你,你答應了我就放你回去,不答應嘛……”

吳寡婦拖著嗓子,看一眼杜文虎的方向。杜文虎立馬揮著拳頭上前比劃兩下。

“看到沒有,如果你不幫忙做,這個哥哥以後會對你怎麼樣我就不知道了,說起來你們晚上睡的地方好像是在哪來著?還得去找找。”

小乞丐擋著臉,口齒不清,“呢....呢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