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左右,母女二人走出了客棧大門,打算去茶樓試試,跟客棧小二兒打聽好了路線,就往東昇茶樓走去。一路上大小不一的酒館,當鋪,食肆,雜貨鋪,排滿了一條街。

還有支著大傘的類似前世大排檔的各色小食攤子。有幫人搬運貨物的挑夫,也有更高一級的駕駛牛車或驢車拉載貨物的拉腳車伕。街道劃分很明確,走至街尾就賣菜,肉,蛋的小商販的攤位,整體觀去,高低大小,錯落有致,十分整潔……

在買菜的地方停留了一會兒,因要去茶樓談生意,就把揹簍裡的雞蛋以略微低於其他攤位的價格賣給了一位飯館的掌櫃。剛走了沒幾步,李軒又在簪子,絹花,針頭線腦的小攤位前停下。

看著做工精細的各式簪子,想起陳氏這麼多年一個人扛起這個家的不容易,尤其還要養弟弟並買筆墨紙硯的教養弟弟讀書。至今頭上綰頭髮用的還是根竹筷子,因用的日久天長那筷子磨的鋥亮發光。真是既心疼又心酸,遂把陳氏綰髮的那根竹筷子抽掉,拿起一根檀木梅花簪子直接幫陳氏重新綰了發。

又選了一朵茶色的牡丹絹花給陳氏插在了鬢邊。陳氏嗔了女兒一眼:“阿軒,你又亂花銀錢!有個東西綰髮就行了,還要什麼好看!”李軒微微一笑:“娘,您才三十幾歲,又不老,打扮打扮怎麼了?況且這又花不了幾個錢,這茶色的牡丹絹花很配您,漂亮又不炸眼!”

陳氏拿起一朵大紅色堆紗牡丹絹花插向女兒髮間:“那你自己怎麼不選一兩樣兒喜歡的!看為娘給你選個漂亮的,大紅色很襯你,顯得你面板白。”李軒趕緊把絹花摘下來:“娘,這絹花跟我今天的裝扮不搭,看上去有點炸眼,買了也不能帶出門,咱們當下得低調點。”最後在陳氏的堅持下,李軒也選了一根檀木簪子才罷休。

拐過路口再入眼的依次就是布匹行,成衣鋪,傢俱,木器店,還有鐵匠鋪。還別說,這個年代的雖說跟前世比不夠先進,但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前世有的這裡雖然沒有一樣的,卻也有類似的,就是叫法不一樣而已。

母女二人揹著揹簍走進另一條街道,不遠處就見掛著東昇茶樓的幌子,老遠就能看見坐地面積不小,還是二層樓的樣子,很有一股子古樸雅緻的氣蘊。

母女二人害怕會像在賀家乾果鋪子一樣被人打發了,就互相給對方整理好儀容才敢往茶樓內行去。還好,這裡的小二並不是狗眼看人低之流,見是兩個婦人,衣衫雖破舊,卻也整潔,知道其消費水準就帶著二人去了平民百姓所在的大廳。

找了一個無人的空位,安排母女二人入座,才詢問要什麼茶水,點心。李軒見小二夠熱心,就點了一壺普通的茶水和兩樣價格便宜的點心,並藉機讓小二跟掌櫃的說一下,有買賣想要跟他談。

小二想了想說:“這位客官,我們掌櫃很忙的,我恐怕叫不來他。能冒昧問一句,您有什麼買賣要跟掌櫃談嗎?”李軒想了想覺得人家茶樓開這麼大,肯定很多事要解決的。不怪店小二說請不來,遂數了十個銅板。又在帶蓋子的小竹簍裡抓了四五個李子果脯,分別遞給了小二:“我們想談這個買賣,小二哥這點大錢就當是你得辛苦費了別嫌少,我們鄉下來的就這點心意。”

小二看了看手裡的大錢,雖不多,鄉下人一年也收不了幾個錢,這也不算少了,遂把大錢揣進懷裡:“二位客官,我這就去通知掌櫃,但是也不敢保證掌櫃會不會出來……”李軒點點頭同意了。因為她知道掌櫃不可能不來,李子果脯在這裡屬於新鮮吃食,掌櫃不可能不抓住商機的。

待小二走後,李軒這才觀察了一下這茶館兒的內部結構,大堂跟普通茶館沒甚區別,只是通往二樓的樓梯旁邊有一個一人多高的戲臺子,此刻正有那伶人在咿咿呀呀的唱曲。臺下的客偶爾還會大喊一聲“好”。

從樓梯往上走就是達官貴人能去二樓的雅間了,二樓的雅間都是圍著戲臺而建成的。為了讓每一位客人都能看見戲臺上的精彩表演,所以每個雅間都有一扇窗戶對著戲臺的,而窗戶的設計更是新穎別緻。

當客人想看戲就把窗戶向外開啟,如果不想讓其他客人看見自己,還可以把窗戶上面捲起來的竹簾放下了,這樣雅間的客人可以看清其他人,其他人卻看不清雅間的客人。這個設計跟前世的百葉窗有異曲同工之妙!

整體感覺這茶樓用前世的一句網路名詞來總結就是高雅大氣上檔次,而且還根據普通人跟達官貴人的消費水平不同,安排了兩種檔次,兩者兼顧,達官貴人的大錢掙的來,普通百姓的小錢也不放過。就連侍候人的小二都被調教的很有素質,讓人有賓至如歸的感覺,讓人這次來了,下次還想再來……

就在李軒感嘆茶樓的設計精妙絕倫時候,小二帶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掌櫃走了過來,互相寒暄幾句過後老掌櫃就帶著母女二人上了二樓的一個空置的雅間。

老掌櫃並不像李軒遇到的其他掌櫃一樣的虛頭巴腦,而是直接開門見山的說出了目的:“我呢,很忙,相信你們二位也不是閒人,我就直接說我的想法了。著吃食我嚐了一下,我覺得這吃食很有市場,也不知這吃食叫什麼?我這有兩種方案,我先說說你們聽聽看,聽完之後再來做選擇。”

陳氏跟李軒覺得老掌櫃雖然說話不客氣,但是話糙理不糙,絕對的夠實在,遂點點頭,示意老掌櫃繼續說下去。

老掌櫃見母女二人頗為贊同,就繼續:“這第一呢,我們出錢把方子買下來,這個你們可能不會同意,畢竟這個方子可以一代代的傳下去。不過如果你們同意,這銀錢不是問題;這第二呢,就是你們負責做這種吃食,我們負責收購,但是你們只准賣給我們一家,考慮到了你們或許會不同意,不過我們會給出讓你們滿意的價錢。怎麼樣?你們選哪一種?”

陳氏想起來的時候阿軒就說過,想要賣方子,這個省事兒,沒有後顧之憂。剛剛老掌櫃說的第二點,陳氏很是心動。不為別的要是回去跟族長跟村長說說這個李子果脯的事兒,由族長跟村長安排族人和村人合夥拿錢建個製作的作坊,這樣作坊的收益,族人和村人都能分紅利。

所謂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拿了作坊的紅利,族人和村人們就不好再說阿軒的壞話了。也不用像阿軒說的那樣,去背井離鄉的到外鄉生活……

想通這些也只不過是片刻的時間,不再有絲毫的猶豫,抬頭對上那老掌櫃的眼睛,堅定道:“老掌櫃這吃食叫果脯,你提的建議我們選第二種,”

李軒訝異的看向陳氏,用眼神示意我們來的時候不是說好了要賣方子的嗎?怎麼又臨時變卦了?陳氏來不及解釋,就給了李軒一個安定的眼神。

轉而又看向老掌櫃:“我們還有一種吃食”這邊李軒就把瓦罐捧了過來,從桌上拿過一個閒置的白色陶瓷茶碗,用勺子從瓦罐裡面舀出了紅黃色的一塊一塊帶著湯汁的果肉,味道很是香甜,老掌櫃不由得嚥了下口水。

雖然他這些年見過的好吃食不知凡幾,但是這味道著實饞人了些。李軒舀了半茶碗帶著亮光的紅黃色湯汁的果肉,推向了老掌櫃。老掌櫃開始還保持餐桌禮儀的細品慢嚥,後來就迫不及待的把茶碗裡的果肉及湯汁全吃光了。李軒看著老掌櫃的樣子就知道這李子罐頭,定是不愁賣了。

待老掌櫃吃完了茶碗裡的李子罐頭,掏出了帕子擦乾了嘴角上殘留的湯汁,才張嘴:“不知這是什麼吃食?這麼好吃,酸甜爽口,老少皆宜。要是儲存的時間長一些,到沒有水果的季節,或是帶去北方售賣,一定能有更好更廣大的商機。”

李軒:“這吃食叫罐頭,我們也是用祖傳的方子做的,就是因為沒辦法長期儲存,才放了那麼多年。不過老掌櫃您就不一定了,要是有冰窖就能儲存起來,我們小門小戶的哪裡有錢建那勞什子的冰窖呀!那都是達官貴人家裡才有的。”

老掌櫃點點頭:“那倒也是,老百姓不常用冰窖,也用不著費錢修那東西。”李軒又提了一個建議:“這個瓦罐不行,透氣,儲存不了多久的。要是能把罐子口密封好,再放在冰窖裡,肯定能儲存很久的。”

老掌櫃點點頭,:“我覺得用酒罈的封存方法來封口。”李軒也覺得這個朝代又不前世,也只能這樣封存了。

最後母女二人跟老掌櫃你來我往的討價還價幾回,最終定下以二兩銀一斤的價格收購李子果脯。六兩銀一罐的價格收購李子罐頭。老掌櫃跟李軒母女約定罐頭要保證每罐至少五斤,不包括瓦罐重量,而且是這兩樣吃食有多少要多少。

兩下商議好,並簽了合同,一式三份,李軒母女跟老掌櫃各一份,留一份衙門備案。

手續都辦好之後,老掌櫃看李軒猶猶豫豫的像是有話要說,又不好意思開口的樣子。就詢問:“丫頭你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

李軒最後還是問了出口:“你們要那麼多賣的完嗎?”老掌櫃哈哈一笑:“原來丫頭你是擔心這個呀,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我們在府城和東京都有同樣的店鋪,這裡賣的好,可以運去其他店鋪,就這怕是還不夠賣呢!”李軒終於知道為什麼人家說有多少要多少了,感情人家不愁賣呀!

李軒母女很信任老掌櫃的為人,再說她們母女也都是識文斷字的人,所以去衙門辦手續的事兒就沒去。等老掌櫃的人把該辦的都包好,揣好自己的那份合同,又寒暄了幾句,把兩樣吃食給老掌櫃各留了些,拿好剩下的就要下樓回客棧了。

就在下樓的時候,李軒感覺到有道目光一直盯著她在看,可回頭瞅了瞅卻什麼也沒看見,難道是自己多心了。

李軒她們剛待過的雅間右側隔壁雅間中,一名俊逸非凡的挺拔男子直視著剛剛下樓的那道迤邐倩影。

不由得放遠了思緒,閉上了雙眼: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是她,她不是得了花柳病快死了嗎?再說這人也只有七分像她而已,這人絕不會是她,她怎麼會出現在這兒?……忽的猛然睜開眼,不管怎樣,我都得查查她是不是那人?

向空中打了個響指,角落裡出現了一個黑衣人:“主子!”挺拔男子:“夜3,你去查查剛才從這裡離開的那兩個婦人,仔細了查……”黑衣人:“遵命”。

原來這位俊逸非凡的挺拔男子就是李軒在群芳苑的那位恩客。想當初他以為李軒得了花柳病,非死不可,再說家裡又亂七八糟的,攪的他心緒不寧,他才不得不回東京去。

那個女人給自己娶的孃家侄女,想讓自己永遠都在她的手掌心裡,隨他擺佈,好在自己沒跟她圓房,才不想要帶有那女人血統的孩子呢!當初孃的死跟她一定有關係,也不知道阿軒的事是不是那姑侄倆個乾的……

想起初遇她時候,那明豔俏麗的容顏,耿直的性子,根本就不像個妓女。自己生在東京,從小到大見多了矯揉造作的女子,卻頭一次見他這樣的。她的真誠不做作,讓自己越發的迷戀她,怕自己不深陷其中,保持清醒,每次也只是晚上過去,兩人說笑一會兒,就安寢,次日就會離開。由於她幾次提起讓自己幫她贖身,跟自己進府做個妾逃離火坑。

可是她怎知這妓院要比那府裡安全許多,怎麼忍心讓她這麼幹淨的人到那個骯髒的府裡去!若是真進了府做妾,那姑侄兩個不是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嗎?最後自己還是心軟了,打算去跟那女人說了想給她贖身,納她為妾的事兒。

可是不久她就病了,滿身滿臉的疹子,大夫說是花柳病,這怎麼可能,她就只有我一個男人,我都沒事兒,一定跟那姑侄倆個有關係!要不是當時家裡催的急,說薛氏的胎要小產,自己怎麼可能扔下她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