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之間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秘密嗎?’
‘這算是牽手了嗎?’
‘公子在安慰師妹?’
一旁,陳琳兩手託著下巴拄在桌面上,目光在白梟與秦畫之間來回轉動。
不知怎麼的,看著兩人相處融洽,她有一種莫名的滿足感。
白梟被這直嚕嚕的目光盯得很不自然,悄無聲息鬆開佔便宜的手,從儲物戒中取出十多個指甲蓋大小的長方體,清了清嗓子道:
“這些是今天的收穫之一,乃是築基境修士的道基基臺。”
“公子,這些基臺有什麼用處嗎?”
陳琳拿起一個在指間打量,除了能感受到其內有如靈石般充裕的靈氣外,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韻’。
這雖然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基臺,但之前也耳聞過不少。
印象最深刻的便是,有修士挖出敵人屍體內的基臺,想要吸納其內充裕的靈氣助漲修為。
結果卻是,從基臺內吸納的靈氣進入已身後,與體內自身的靈氣相互衝突,最後落得個爆體而亡的下場。
類似事件比比皆是,修士們也因此對他人的基臺敬而遠之,頂多有些獵奇者會收藏在家中做擺設。
“可以為你們築基。”
白梟直接說出了想法,見兩女皺眉,便解釋道。
“基臺乃是築基修士畢生的心血,其內不僅包含了無數日月吐納煉化的靈氣,還有從功法與天地中所悟得的道韻。
但歸其本質,也和修士的血肉一樣,可以算作是一味藥材,或者是煉器材料。”
萬物皆可煉!
這是凌霄宮那孽畜要拿他煉丹時,他所得到的重要感悟。
“難道是要我們吃下去?”
秦畫俏臉上露出溢於言表的嫌棄,她絕對絕對不會吃這玩意兒,太膈應人了!
“當然不。”白梟搖搖頭,“是搭配陰煉之法將其吸收。”
話音剛落,九極蛇便直起身來,吐著信子用靈念同時朝三人道:
“又來你那套只懂皮毛的陰煉之法了,這該不會是你才想出來的吧?”
你能不能別拆臺啊!
白梟沒好氣地瞪了祂一眼,連忙開口彌補道:“這是我特意為你們鑽研出來的築基之法,不僅大大提升了成功機率,還會讓新築的基臺更加穩固強大。”
接著,他又話鋒一轉道。
“就算失敗了也沒關係,絕對不會有任何生命危險,頂多就是散去修為重新開始而已。”
自從創造出了屬於自已的功法後,他就開始喜歡研究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了。
文字,不是天地誕生就有的,而是後來的人自已研究出來的。
修行之法同樣如是,也是人族先驅一步一步摸索出來的。
他沒有第一個創造功法的人族先驅那麼厲害,但在見識過大量功法的前提下,借鑑並舉一反三還是沒問題的。
“公子竟能自創功法?!”
陳琳猛地瞪大雙眼,著實是被震驚到了。
這不是有沒有人能夠做到的問題,而是據她所知從未有人去想過的問題。
自踏入修行以來,她所見到的修士都是在追求、尋找更加玄妙的功法。
明明潮海幫的待遇更好,很多弟子卻選擇加入紫雲宗,圖的就是紫雲宗的功法相對要更加好一些。
“還行啦。”
白梟謙虛地擺擺手,心裡卻是非常的滿足這種‘震驚感’。
陳琳站起身來,鄭重地拱了拱手道:“公子,我願率先嚐試!”
既然存在風險,那她就先替師妹試試吧!
“好!”
對方如此相信自已,白梟非常感動,當即將瓷壺中的茶水倒掉,然後從儲物戒中取出烈酒灌進去。
接著,將十數個基臺放進壺中浸泡,黑色電弧從指尖迸發而出,沒入烈酒當中對基臺進行煉化剔除雜質。
雷是毀滅,也是造化。
黑雷煉化,是此法中最重要的步驟,也是別人模仿不來的。
大概過了一炷香時間後,酒水錶面漂浮起了很多細小的薄片雜質,乍一看和頭皮屑一樣。
白梟將基臺從瓷壺中撈出,用靈氣御使著令其飄在空中,抬眼看向陳琳道:
“你準備好了嗎?”
陳琳眨了眨明媚的大眼,疑惑地皺著眉頭道:“公子,我需要準備什麼?”
“師姐,當然是盤膝打坐運轉功法啦!”秦畫出聲提醒,看得出師姐也是很緊張的,連最基本的都忘了。
“誒,你別亂說。”
見陳琳當真要打坐運功,白梟連忙阻止,隨後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副做工精美的瑟放在桌上。
“按照《天機宿音》的心法開始彈奏,但不要運轉靈氣,先融入意境。”
見該做的和自已說的完全不一樣,秦畫悻悻然抿了抿粉嫩的嘴唇,從桌旁離開坐到軟榻上安靜地看起來。
既然幫不上忙,那她就不礙事了。
叮叮咚咚--
隨著陳琳修長手指從弦上劃過,如水波般空靈的聲音在房間中蕩了開來。
瑟乃是一種絃樂器,外形似琴,卻有五十弦。
其音頗為玄妙,可彈高山流水洗滌心境,也可奏鐵馬金戈殺伐人心。
“現在,彈奏你自已創作的曲子。”
見陳琳完全沉浸其中後,白梟輕聲給出了指示。
她們無法自創功法,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們按照《天機宿音》的路子走,但在最關鍵的地方要加入自已的東西。
這也算是另闢蹊徑了,就算未來與《天機宿音》的創造者為敵,也不會遭到太大的壓制。
如果今後每次破境她們都能加入自已的東西,那麼創造者的壓榨將會徹底不存在。
還有一點很重要,她們得是在樂道真的有天賦和愛好才行。
所幸,陳琳恰好精通琴棋書畫,天賦有沒有不確定,但愛好肯定是有的。
叮-叮-叮叮--
瑟聲突然變得低沉起來,似是有著濃濃的怨愁,輕述著命運的不公。
此聲,讓白梟不由得想起了陳琳在樹海禁地中的遭遇,彷彿身臨其境般感受到她當時絕望與痛苦。
這段遭遇,讓她終生都無法忘懷,是一道回想起來就會痛不欲生的疤痕。
叮--
突然,瑟聲高亢,充斥著金鐵交戈的殺意。
她要殺!
怨、愁終究是庸人的無用之意,一切的一切都得用行動來表達。
面對欺凌,要給出最勇敢最強烈的反擊,要讓那些畜牲在千刀萬剮中死去!
‘是時候了!’
白梟目光一凝,將神念探入陳琳體內,引導著她體內的靈氣在丹田處開始築基。
靈海之中,高亢殺伐的瑟音迴盪,化為無形的鋒刃肆虐。
在瑟音鋒刃的狂轟濫炸之下,一座四四方方透澈無瑕的道基緩緩凝成,並以此為中心將靈氣之海攪動成巨大漩渦。
錚--
肅殺的瑟音鋒刃突然襲向基臺,留下觸目驚心的劃痕,也讓道基整體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痕。
這一幕,讓白梟懵了。
這完全是陳琳的自主行為,他完全沒有這樣引導過。
錚--
肅殺之音不止,密密麻麻的無形鋒刃襲向基臺,似是想將其雕刻成某種形狀。
靈海也跟著開始瘋狂收縮,源源不斷為道基提供靈氣,修補著那出現的裂痕。
然而修補的速度卻跟不上崩裂的速度,靈海瘋狂消耗已是幾近乾涸。
‘真大膽吶,不過也給了我靈感。’
滋啦--
黑色電弧從白梟體表瀰漫而出,射向漂浮在外面半空的十數個基臺,再形成蜿蜒扭曲的連線,將大量的靈氣送入陳琳體內。
隨著磅礴靈氣湧入,快要崩碎的道基肉眼可見地修復完好,愈加凝實堅固。
無形鋒刃仍舊不止,宛如一把刻刀,將四四方方的基臺雕刻成瑟的模樣。
‘果然如此!’
見此,白梟暗暗點頭,和他猜測的一樣。
既然要走樂之一道,便以瑟為道基,不再執著於自古以來四四方方的形。
隨著精美絕倫的瑟雕刻而成,陳琳的身軀彷彿成了瑟本身,散發出‘叮叮咚咚’悅耳聲音。
築基境的氣息,也隨之瀰漫開來。
“恭喜!”
白梟將神念從陳琳體內抽出,朝著她拱手祝賀。
“師姐,築基是什麼感覺?”
苦苦等待許久的秦畫,也是迫不及待從軟塌起身湊過來,眨著大眼好氣地看著陳琳。
陳琳緩緩睜開雙眼,目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後站起身來朝白梟回禮,歉意道:
“抱歉公子,我擅作主張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沒有,你的想法非常好,不過下次確實得提前和我溝通溝通。”
白梟擺擺手,他是很高興的,得益於陳琳的作為,他對自已的築基又有了新的想法。
不過,也幸虧這次準備完善,如果後續靈氣補充跟不上,那道基怕是要毀了。
下場麼,輕則修為散盡需重頭再修,重則爆體而亡香消玉殞。
“怎麼啦?發生了什麼變故嗎?”秦畫皺了皺眉頭,這兩人說話她怎麼聽不懂呢?
陳琳朝著秦畫抿嘴一笑,抬手在空中一劃,無形的空氣頓時像水面般泛起漣漪,同時響起奏瑟般悅耳的聲音。
“師妹,這是我的想法,如果你有什麼想法一定要給公子溝通好再做決定。”
以身為瑟,奏大道之音!
“喔!”
秦畫點點頭,隨後表情尷尬地咬了咬嘴唇道。
“剛才白梟讓師姐彈奏自創的曲子,我沒有自已創造過樂曲,這該怎麼辦?”
儘管她挺喜歡樂曲的,但她在此道上確實沒有天賦。
或許強撐著能夠作出曲來,但多半就和白梟之前在黑市亂彈的一樣難聽。
“你怎麼不早說?”
白梟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這姑娘是真厲害,如此重要的事情現在才說出來。
他當初就是因為在樂之一道沒有天賦,才不得不轉修其他功法。
這姑娘倒是厲害,明明沒有天賦卻還要硬修,那今後的成就恐怕連金丹境都上不去。
“我......不好意思嘛。”
秦畫尷尬地低下了頭,她總不能告訴心上人自已這不會那也不會吧,這多丟面子。
白梟惱火地揉了揉自已柔順的長髮,隨後將漂浮半空還剩大半的基臺放入瓷壺中,坐在凳子上細細思索起來。
他還記得什麼功法?
修士和過目不忘完全是兩碼事,修行了不代表就能夠記下看見的所有東西。
當初為了修行《天機宿音》他可是翻來覆去背了好多遍,倒背如流過後才敢開始修行的。
要不,就用他之前修行到化神境的功法吧?
他也只記得這一個了。
其他技法、身法倒是很多,不過現在根本用不上。
“冰屬性功法,你有沒有興趣?”
一個念頭,凍結方圓千里,多酷呀!
強是暫時的,帥才是永恆的!
“好呀,可以!”秦畫興奮地點了點頭,她不挑的。
白梟揚首示意秦畫坐在凳子上,走過去將手搭在她肩膀上,突如其來的接觸使得她嬌軀猛然繃直。
“放鬆!”
白梟抬手輕輕拍了拍,感受到她身子軟下去後,才沉聲道。
“《幽玄冰歿》,這是我以前所修之法。讓你現學會耗費不少時間,你就按照我引導先築基,日後再慢慢修習其中精要吧。”
這就是有師父帶路的好處了,悟性不夠領悟破境,就用師父的經驗來湊。
壞處也很明顯,如果自已的理解不能跟上,離開師父後將終身無法破境。
當然啦,此路不通,散功換路也可以。
只不過損失非常大,沒有優越的背景和家底,千萬不要這樣嘗試。
“靜心,凝神。”
白梟深吸一口氣,將神念刺入了秦畫體內。
運功不是非得要盤膝打坐,只要覺得舒服自在,哪怕躺著趴著都可以。
而在初學功法前,得知曉人體內穴位經脈的位置以及用處,不同的功法引導靈氣的軌跡是不一樣的。
人體五臟,腎對應的乃是水,而《幽玄冰歿》的第一步便是激發與腎相關的穴位。
在白梟神唸的引導下,秦畫將體內靈氣依次從腎俞穴、太溪穴、三陰交穴渡過,接著再倒轉向上回到肚臍處的氣海穴。
然後再順著氣海穴前往關元穴,引渡九次過後,最終一路向下抵達位於小腿外側的足三里穴,形成冰冷的寒氣。
一個周天過後,白梟用神念強行將這股寒氣提入靈海,讓秦畫開始了築基。
還好她之前所修的功法沒有屬性,不用擔心會因屬性相剋而產生衝突。
嘩啦啦--
隨著寒氣湧入,靈氣之海激盪起洶湧浪花,似在對異類發起排斥。
滋啦--
驚雷突現,黑色閃電劈入靈海之中,令其瞬息變得安靜下來。
“嗯!”
秦畫因此痛苦地皺緊了眉頭。
“忍住,痛這一下就好了。”
白梟安撫了她一句,隨後便用神念引導寒氣沒入靈海,與之相交融合。
這股寒氣終究是無根之水,只將一小片靈海凍結成冰後,便隱隱有了消散的趨勢。
白梟當即故技重施,御使放在瓷壺中的基臺漂浮而出,化作精純的靈氣匯入秦畫體內,成為寒氣的養分。
有了援助,寒氣頓時囂張了起來,迅速擴張將整片靈海凍結。
接下來,只需秦畫在無盡寒冰中築建基臺就可以了,但白梟卻是問道:
“想和你師姐一樣,走出自已的路嗎?”
“想!”秦畫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那就崩碎這無盡寒冰,以無形勝有形!”
“無形勝有形?”
“這就需要你自已悟了,如果悟不出來,那我們就散去修為換別的功法。”
話落,白梟便將神念從秦畫體內抽了出來。
神念有些使用過度,他太陽穴感覺突突地脹痛。
“公子,你還好嗎?”
見白梟臉色難看,陳琳連忙上前將他扶住。
“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白梟擺擺手,轉身走到軟榻旁躺了下去。
“那師妹她......”陳琳看向緊鎖眉頭的秦畫。
“也沒事,最壞的結果不過是散去修為重頭來過而已。”
白梟閉上雙眼,有氣無力地回道。
如今煉氣境還好,頂天一千顆靈石就可以快速從一層修煉至九層,以他現在的家底完全可以來很多次。
而且‘無形勝有形’,也是他觀陳琳的築基過程所領悟到的,能不能行也是個未知數,秦畫算是在幫他趟路。
在他的理解中,水、火、冰、風、雷這些屬性都應該是無形的,沒有特定的形狀。
不能像陳琳那樣將基臺雕刻成瑟,而是要千變萬化。
那什麼是千變萬化呢?每個人的理解又有所不同,最好的辦法就是自已悟。
萬事開頭難,只要這一步邁出去了,今後的路就會好走很多。
與此同時
秦畫的靈海內
‘無形勝有形?’
她思索著白梟留下的話,然後將‘目光’對準了下方被凍結成冰陸的靈海。
‘看得見,便是有形。’
喀嚓--
她猛地把心一橫,讓無盡冰陸爆裂開來,化作漫天冰晶充斥在整片空間內。
‘還不夠!’
無數細小的冰晶再次分裂,一直分裂到看不見,只留下濛濛白霧。
‘這也算是看得見吧?’
對這明顯的白霧並不滿意,她開始控制著白霧旋轉,想要將其揮散。
呼嘯的風在靈海空間內肆虐,茫茫寒霧逐漸開始消散。
許久過後,此片空間,只有無盡的死寂與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