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糖紙飄到地上,搖搖晃晃的,好像落在了薑茶的心尖上,明明是輕薄的一片,卻壓的薑茶好似墜入深海,不能呼吸。

薑茶的淚腺是不發達的,父母的偶爾的疏遠讓她的心臟變得像銅鐵一樣堅強。

但此刻卻有想流淚的衝動,鼻尖的酸意讓心臟都跟著緊緊的震顫了起來,臉色陡然蒼白。

“茶茶,你怎麼了?”薑茶的臉蒼白的嚇人,季楠怡也顧不得看夏述不順眼了。

夏述的目光隨著季楠怡的問話也轉移到薑茶的身上,“對啊,你臉色怎麼這麼白。”

而許清渠的目光是一直緊緊注視的薑茶的,在看到糖的那一瞬的歡喜,在糖紙墜落的一剎那的失落……

這一切,他都從薑茶那茶色的眼睛中清晰的看見。

許清渠黑亮的瞳孔微縮,插進外套兜裡的手無意識的收緊。

季楠怡和夏述的關心,似乎聽在耳邊,似乎又很遙遠,薑茶長久的注視著許清渠。

許清渠長身玉立,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有說話,沒有關心。

薑茶的眼睛瞬時溢滿了哀傷,變得暗淡,氣氛一陣沉默。

這下,季楠怡和夏述都發現不對勁了。

季楠怡挽起薑茶的胳膊,“茶茶不舒服,我們先走了。”

離開前,特意看了許清渠一眼,兩人目光對視,季楠怡目光冷淡,帶著顯而易見的成見。

“哎,清渠,你和薑茶之間有故事啊?”夏述看著兩個女孩兒離開的背影,將胳膊搭在許清渠的肩膀上。

許清渠沒有力氣說話,更沒有力氣推開夏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似乎身體所有的力氣都在與薑茶的對視中流失了。

夏述沒有得到回答,也沉默了,他發現,平日裡意氣風發的許清渠,眉頭緊皺,一直端著的肩膀也微微下斜,神情憂傷。

看來不只是故事這麼簡單了,夏述心想,有些同情的拍了拍許清渠的肩膀。

許清渠彎下腰,不顧夏述詫異的眼光,拾起了地上的那張糖紙,看著上面牌子的名字出了一會兒神。

又用手輕拍上面沾著的草屑和灰塵,疊好,揣進了兜裡,沒管夏述,徑直離開。

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潔癖嗎?夏述大驚,連忙跟上去。

……

“茶茶,你們怎麼回事啊?”兩人走出不遠,坐在樹蔭下可供休息的木椅上,剛安置好薑茶,季楠怡就忍不住開口問,“在南溪市的時候,聽你在電話裡說,還挺好的啊。”

薑茶搖了搖頭,剛剛忍住的眼淚終是順著光潔的臉龐滑了下來。

季楠怡從兜裡掏出一疊乾淨的紙巾給她,薑茶的樣子讓她很難受,但也還是忍不住說,“你電話裡,不還開心的說,許清渠帶你去坐摩天輪了嗎?現在怎麼這樣?”

薑茶也不知道,為什麼從南溪市回來之後,就變成了這樣,明明一切都剛剛好啊,就這樣想著,薑茶脆弱的眼淚流的更歡了。

薑茶哭的可憐兮兮的,像一隻受傷的小獸一樣嗚咽著,手裡緊緊捏著季楠怡遞過來的紙巾,傻傻的也不擦眼淚。

季楠怡終於不忍心繼續問下去了,只能轉向責罵許清渠,“男人都是大豬蹄子,討厭死了。”

陽光透過身下的陰雲,穿過層層疊疊的樹葉,撒在兩人的臉上,切實的溫暖,知了在樹冠上叫著,彷彿給了薑茶勇氣。

為什麼會想到要放棄許清渠呢?他那麼好,值得自己去喜歡,去深愛啊。

即使他不喜歡自己,最起碼,也要一個結果啊。

薑茶倏地站起身來,臉色比剛才紅潤了一些,也來不及跟季楠怡說什麼,就朝操場跑了過去,像兔子一樣快。

季楠怡看著薑茶的狀態,也不放心,就跟了上去。

午飯過後,就是午休時間,這時操場已經沒有什麼人了,要麼是去圖書館讀書,要麼去教室摸魚了。

寂靜的操場上,偶有幾片樹葉被風吹的颳了下來,“踏踏”地腳步聲空曠的響著。

薑茶的匆忙跑到籃球場附近,低頭,茫然的尋找著什麼,眼睛不放過一個小角落,一寸寸的搜尋著。

幾乎將整個操場尋了個遍,涼風呼呼的輕輕吹著,將薑茶臉龐的髮絲吹的飄揚起來,時不時撫在薑茶的臉上。

在風面前,糖紙輕薄如蟬翼,說不定早就被吹走了,即使心裡清楚,但是,剛剛有一點兒動力的薑茶還是忍不住失落。

呆呆的坐在一塊草皮上,雙手抱著雙腿,頭埋進臂彎間,一種防禦的姿勢,看上去可憐又無助,等季楠怡追過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的一個場面。

季楠怡實在不知道說些什麼了,靜靜地陪在薑茶的身邊,沒有說多餘的話了,她知道,薑茶比起安慰來,更需要默默地陪伴。

幾滴冰涼的雨滴落下來,不負天上的陰雲。

抬起頭,一顆大大的雨滴打在了薑茶的臉上,刺痛,薑茶忽然就有了傾訴的慾望。

“楠怡,我好喜歡他。”這個他,不用說,季楠怡也早知道是許清渠,有人說,喜歡一個人,眼神是藏不住的。

“嗯。”季楠怡輕輕應了一聲,大大的雨滴比較稀疏,偶有一顆才能落到臉上,胳膊上。

跟所有陷入愛情煩惱的女孩兒一樣,薑茶紅著眼眶問,“楠怡,你相信,一見鍾情嗎?”

季楠怡站著,輕聲說,“如果是你,那麼這個世界上,可以有一見鍾情。”

薑茶能喜歡上許清渠,就好像魚會愛上水一樣,是命運的必然。

“你真的這麼認為嗎?”薑茶沒料到,季楠怡居然會這麼說,感動地抬起頭,露出紅了的眼眶。

“嗯。”季楠怡隔著雨幕,定定的眼神裡飽含真誠,“茶茶,你要知道,始於外觀,終於三觀。”

薑茶有時候也會沮喪的想,自己對許清渠一見鍾情是不是太過荒唐,難道僅僅是因為商業晚會上偷偷的那一眼嗎?

季楠怡的回答解決了她的困惑,淡白色的天空中依舊有雨簌簌落下來,薑茶的心情卻像是撥雲見霧,雨霽初晴。

幾句話的功夫,雨勢漸漸大了起來,薑茶的臉在季楠怡的視野中開始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