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八點,隔壁房間內,蔣夢溪正在和她母親陳紅鬧彆扭。

“媽媽,我不想去。”蔣夢溪尖叫著,緊抓著陳紅的手。

“不行,那些家的子女也都會去的。”陳紅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穿著華麗的裙裝,一副貴婦人的打扮,也遮擋不住眼角的細紋和鬆弛的面板。

潔白的大床上擺著幾套華麗的長裙,陳紅挑了一套,在蔣夢溪身上比劃著,“就這套吧,我女兒肯定會驚豔全場的。”

“不要去,就是不要去……”蔣夢溪固執的推拒著,搖著頭,似乎只會說這句話了。

蔣夢溪的眼淚流下來,弄花了臉上精緻的妝容,睫毛膏糊在眼尾,被精心打理過的捲髮也披散下來。

“如果你不去的話,會丟了我們的面子,你爸爸會生氣的。”聽了這話,蔣夢溪抽噎著,打了個哭嗝。

蔣志剛圓頭大臉,在酒桌上阿諛奉承,憑藉著那雙細小精明的眼睛,終於熬出了頭,但是家底終究是比帝都的四大世家要淺薄,可是他已經老了。

他把希望寄託在正年輕的女兒身上,希望她結識更多的富家公子,找到更多的合作伙伴 ,拉來更多的投資。

但是,蔣夢溪討厭去參加商業晚會,那裡,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假面,約束了她野性囂張的一面。

平常蔣志剛事事依著她,但是,在這件事情上,他絕不寬容。

“你不會想要爸爸生氣吧。”陳紅摸了摸蔣夢溪的頭,哄道。

為什麼不可以?她討厭的就是討厭的。

蔣夢溪倔強的瞪著眼,用手抹了抹眼淚,趁陳紅不注意,推了她一把,跑出了房間。

陳紅被推的晃了一下,追出去時,走廊裡已經沒有人了,她哭著給蔣志剛打電話。

“志剛,溪溪剛剛跑出去了。”一聽,蔣志剛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慌了,他還是疼愛自己女兒的。

陳紅還在哭,妝容也哭花了,“這麼晚了,她什麼也沒帶,還穿的那麼單薄。”

“你去看看酒店監控……”蔣志剛從老闆椅上站起來。

這時,秘書走進來,捧著一堆檔案,蔣志剛捏了捏皺著的眉頭,沉聲道,“這麼大了,應該沒事,自己到了時候就回來了。”

接著結束通話了電話。

陳紅急的眼淚都出來了,“哎,這死老頭。”

只能急急忙忙下樓,向前臺申請調查監控,看蔣夢溪跑哪兒去了。

……

蔣夢溪穿著單衣,剛跑出酒店,夜風吹來,就覺得有點兒冷了。

摸了摸褲兜,發現自己沒有帶手機和錢包之類的,她就有點害怕了。

剛剛入夜,附近的許多店鋪都還在營業,亮著燈。

蔣夢溪想回去了,但又不敢回去,也不敢走遠,於是抱著雙臂在酒店附近打著轉兒。

酒店背後的光暗淡一點,她不敢久待,快步準備繞過拐角。

卻發現一團陰影不動的蹲在那裡,嚇了一大跳,尖叫出聲。

那東西動了動,抬起了頭,露出小麥色的臉來,竟然是一個人。

陳浩站起身,在不甚清晰的燈光下辨認著蔣夢溪的臉。

眼睛周圍黑乎乎的,嘴唇四周紅紅的,其餘地方是白的,頭髮披散著,此刻雙眼驚恐的睜大,有點滑稽。

“哈哈哈。”陳浩捧著腹部哈哈大笑,笑出了兩滴眼淚,居然還有人比他還要慘。

發現他是個活人之後,蔣夢溪鬆了一口氣,聽見陳浩在嘲笑她,蔣夢溪本來想罵回去的。

但是不巧,那一閃一閃的彩燈映出了陳浩眼底的晶瑩,她覺的很奇怪,也很可憐。

看他打扮,染黃的頭髮,破洞的夾克,前面印著骷髏頭的黑色上衣,破洞的牛仔褲 ,一看就是流氓,但是蔣夢溪不怕他,因為他們一樣狼狽。

兩人就這樣直直的站在拐角處,一個人哈哈大笑著,另一個人看著他。

陳浩覺得自己是瘋了,一個人莫名其妙笑那麼久,才停下來,從褲兜裡摸出一支菸,用打火機點燃,夾在食指和中指間,但沒有抽。

“你叫什麼名字?”問句裡帶著淡淡的好奇。

“蔣夢溪,你呢?”蔣志剛結束酒局回來,身上都會染上煙味,她很不喜歡。

男人夾著的煙帶著猩紅的火星,煙霧隨著夜風漂浮,傳至鼻尖,尼古丁的味道,卻是好聞的。

“陳浩。”簡潔的話語,嗓子有些嘶啞。

“請我吃飯吧。”為那個商業晚會折騰了一下午,還沒吃晚飯,她餓了。

“你覺得我請的起你嗎?”雖然蔣夢溪一身狼狽,從面板、身段,都能看出她是嬌養出來的。

而他剛剛還蹲在角落裡。

“吃點簡單的就好。”蔣夢溪看著自己的腳,踢了踢地面。

“我對這裡也不熟,就帶你去吃碗麵吧。”徑直向前走去。

酒店背後有條清冷的街道,延展在面前,不遠處,是家生意不太好的小店,晚上也在營業,店外零星擺著幾套桌椅。

“老闆,來兩碗肉絲麵。”陳浩在一張木桌旁坐下,蔣夢溪猶豫了一下,也直接坐下了。

出來的是老闆,臂膀腰圓,他的老婆躲在廚房裡,可能是覺得他們看上去像吃霸王餐的。

“再來兩罐啤酒。”陳浩拿出一張五十元的紙幣拍在桌子上。

“好嘞。”看見了錢,男老闆爽朗的應了一聲,進去拿啤酒,招呼著老闆娘煮麵。

不一會兒,麵條就端上來了,熱騰騰的冒著熱氣,上面還撒著辣子。

蔣夢溪直接準備開吃,陳浩用乾淨的筷子把自己的那碗麵條攪了幾下,端給她,兀自端著她沒有攪拌的麵條,低頭攪拌。

蔣夢溪端著麵條,熱氣蒸騰到眼睛上,睫毛沾染了水珠 。

她小心翼翼的吃著,也許是怕辣子沾在衣服上,也許只是麵條太好吃了……

陳浩吃了幾口,就開始喝啤酒,遞給蔣夢溪一罐。

蔣夢溪搖搖頭,只是看著他。

陳浩一個人兩罐下去,便有些暈乎乎了,傻傻的看著放在桌邊的手機,似乎在等誰的電話。

像是感應到了一般,手機螢幕亮起,來電名:依依。

蔣夢溪看著來電名,不可能是羅依依吧,她那樣的人怎麼可能和這樣的陳浩相熟。

陳浩躊躇著沒有接,表情卻是落寞的,傷神的,下巴上青青的胡茬,襯得他滄桑了些許。

電話那端的人肯定對他很重要,蔣夢溪甚至想自己幫陳浩接起電話,來確認,不是羅依依。

“誰的電話在一直響啊?”鈴聲堅持不懈的響,連屋裡的老闆都出來檢視,陳浩才接起來。

“喂?”陳浩左手食指蹭了蹭口袋,應該是想抽菸了。

“我跟他們到酒店了,進不去。”陳浩捨不得在住宿上花那麼多錢,也沒有多餘的錢給他花。

不知道那邊說了些什麼,陳浩煩躁的低頭,衝電話吼了一句,也沒顧忌蔣夢溪在旁邊,“許清渠!你就知道許清渠!”

切斷了電話。

開始,電話那邊傳來細細的女聲,模糊而且不真切,蔣夢溪還不確定。

談到許清渠,她確定那就是羅依依。

她沒有想到,羅依依還在動歪心思,陳浩居然是羅依依指派過來的。

而且,看樣子,陳浩還喜歡著羅依依 ,羅依依還不領情。

蔣夢溪這會兒不知道是可憐薑茶,還是可憐陳浩,又或者是可憐自己了。

“那是你喜歡的人嗎?”強壓著莫名的情緒,蔣夢溪艱澀的開口,原先美味的麵條失去了滋味。

哪知,陳浩輕輕搖頭,遲疑一會兒,又點頭 ,皺著眉,“我也不知道。”

“小時候,我們住在一起,我比她大三歲,但因為讀書遲,和她同級,媽媽總說我比她大,要保護她。”

“那時候,我就開始保護她了,一直到她15歲,是責任,亦或是愛情,我已經分不清了……”陳浩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也不在乎蔣夢溪聽不聽得懂了。

小店是冷清的,燈光是冷清的,街道是冷清的,蔣夢溪的心酸澀起來,她替這個比她大的男孩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