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是真的醉了,臉變得紅紅的,眼睛也是紅紅的,帶著明亮的水光。

陳浩說了很多,蔣夢溪也耐心的聽了很多,時間竟也到了九點多了。

“老闆,結賬。”陳浩晃悠悠的站起身,桌上的五十元,也不要找零。

老闆剛剛還在惡意揣測他們,現在收了小費,臉都漲紅了,連忙從身前的圍兜裡,翻出零錢要遞給蔣夢溪。

“您拿著吧。”蔣夢溪急急忙忙上前攙扶著陳浩。

後面老闆感動著看著他們。

陳浩歪歪扭扭的沿著剛剛過來的小街走著,覺得熱了,把自己的外套一脫,瀟灑的就要扔在地上。

“哎,你不要我要啊,冷死了。”穿著白日裡的短袖,在夜裡,她一直抱著雙臂。

蔣夢溪搶過外套,穿在自己的身上。

外套帶著淡淡的菸草味,看來陳浩最近沒有少抽菸。

蔣夢溪從小就不是一個規規矩矩的女生,校褲她剪裁的最短,襯衣她也要解開兩粒釦子才作罷。

但這次,她整整齊齊的扣上了外套所有的扣子,將脖子埋進衣領中,鼻翼微露出來,嗅著暖暖的體溫,很有安全感。

這麼晚了,該回去了,蔣夢溪想。

周邊高大的建築將寥曠的天空許多零碎的幾塊,在他們頭頂上的這一塊,點綴著幾顆星,看不見月亮,只有它的光輝撒下來。

外套一脫,冷風一吹,陳浩的頭腦略微清醒了些許。

注意到蔣夢溪挽著自己胳膊的手,也沒有推開。

也許是酒意還沒有完全褪去,讓他對這個一直聽自己傾訴的女孩產生了好感,又或許是此情此景下,即便堅強如他,也需要人的陪伴。

“陳浩,把頭髮染回來吧。”蔣夢溪第一次叫出陳浩的名字,提了一個看上去無厘頭的要求。

陳浩停住了步子,打量著面前的這個大膽要自己染回黑髮的女孩。

剛剛在小店,女孩已經洗去了一臉的狼狽,露出素淨的面孔,圓圓的眼睛微睜,瞪著他,好像理直氣壯一樣。

穿著他的衣服,因為大的緣故,下襬遮蓋了一半大腿。

除去那一頭大波浪,倒也像是一個鄰家女孩子。

“你把頭髮拉直,我就染回來。”路燈下,陳浩挑了挑眉。

“好,你說的,可不準後悔。”蔣夢溪的眼睛是胡桃色的,認真的注視著陳浩。

“嗯。”陳浩無奈的勾起嘴角,“難不成你要像小學生一樣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嗎?”

蔣夢溪的眼睛瞬間就亮了,抬起手,期待著看著陳浩。

這是有多不相信他啊?陳浩想。

小拇指快速的勾了一下蔣夢溪的手指,就算完成了簡單的的約定儀式。

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蔣夢溪還來不及反應,就撤離了。

‘就這樣啊?’,蔣夢溪忍不住失望的想。

“蔣小學生。”陳浩像大哥哥一樣摸了摸她的頭髮,這又令她快樂起來。

把蔣夢溪送到酒店,陳浩就要離開。

“你去哪裡住?”蔣夢溪穿著不合身的外套,站在門口問。

“隨便找家網咖。”這時候,大部分店鋪已經關門了,街上除了稀疏的路燈,一片暗色。

陳浩就在這一片暗色中轉過身,看著她。

蔣夢溪站在燈光下,她知道陳浩能看見她,她卻只能看清他模糊的側影。

蔣夢溪沒有說話,陳浩轉身就要走。

蔣夢溪又說,“不要幫她傷害別人,更不要傷害自己。”

從陳浩接電話的隻言片語中,她就知道是什麼了,她知道羅依依的嫉妒心有多重。

陳浩腳步頓了頓,身影隱入時明亮時暗沉的街道中。

樓上,陳紅正坐在床上哭著。

“別哭了,監控看見她就在附近”蔣志剛愁眉苦臉的轉著圈圈,聽見妻子一刻不停地哭聲,心情煩躁,“我已經派人去找了。”

“我哭什麼?還不是你老逼著溪溪。”陳紅繼續哭道,哭聲還大了許多,邊哭邊喊。

蔣志剛沉默,不想與她爭論,免得她更來勁了。

“她一個女孩,大晚上跑出去,什麼也沒帶,你不心疼我心疼啊?”看他那死樣,陳紅氣的捶了捶他的胸口,埋怨道。

這時,陳紅的手機響了。

“喂,您好,是蔣夫人嗎?”傳來前臺小姐甜蜜溫柔的詢問聲。

“是的是的,是不是有什麼訊息了。”陳紅激動的看了蔣志剛一眼,把耳朵湊到聽筒旁細細的聽著。

“她現在就在大堂裡坐著。”

蔣夢溪跑出去,現在才回來,父母肯定都是著急的。

囂張如她,也不敢上去,惴惴不安的坐在沙發上。

陳紅和蔣志剛收到訊息後趕下樓,看見的就是這樣一面:

現在十點多了,大堂裡來往的客人沒有多少了,女兒穿著單薄的衣服,像只鵪鶉一樣窩在沙發裡。

陳紅也不顧什麼蔣夫人的形象了,抱住自己的女兒,臉伏在蔣夢溪的肩頭上默默流淚。

蔣志剛作為丈夫,作為父親,沉默著握住妻子的肩膀。

回到了房間,蔣夢溪去洗澡,他們也沒有說什麼指責的話。

陳紅倒是看見了椅子上的外套,衝著浴室喊了一句,“溪溪,這是誰的衣服啊?”

蔣夢溪正在沖澡,聽見了,卻不知道怎麼解釋才好,將花灑的水調到最大,假裝沒有聽見。

沒聽見回答,陳紅也沒在意,將衣服疊的整整齊齊的放在椅子上。

蔣夢溪快速衝完澡,擦著還沒有乾的頭髮出來,第一眼就是尋找著外套,看見它被整整齊齊的疊放在椅子上,鬆了口氣。

“媽,我要把頭髮拉直。”

“好好的,怎麼想到要拉直了?”陳紅和蔣志剛躺在另一張床上,疑惑道。

其實,平常蔣夢溪愛怎麼折騰怎麼來,家裡在這些方面,一般不會要求她,只是疑惑她為什麼要拉直。

“就是覺得卷頭髮好老氣。”蔣夢溪隨口說道。

蔣志剛戴著老花鏡,在床頭看經濟報紙,聽了這話,“你媽就是捲髮,確實……”

陳紅眼睛一瞪,蔣志剛放下報紙,取下老花鏡,改口道:“確實挺好看的”。

“關燈,早點睡。”蔣志剛轉移話題,他還是挺怕老婆的。

陳紅輕輕捶了他一下。

在蔣父的打岔下,這個話題就過去了。

燈被熄滅,很快就傳來父母的熟睡的呼吸聲,他們擔心蔣夢溪一個晚上了,是累了。

在黑暗中,蔣夢溪盯著椅子上外套的輪廓,內心柔軟而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