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風慢條斯理給自已夾了一筷子,並道:“你怎麼想,一個人北下?”

“找了幾個人,安全保障方面,我和我爹說我去營生,不成問題。”

夜宵風的動作短暫凝滯了一下,又很快恢復正常:“帶我去吧,我爹……去世前重武,教了我不少手把式,男子不方便的地方,我可以代勞。”

“謝謝,但是你走了,霓裳坊要如何,緋煙還小。”謝錦捏著手帕輕拭嘴邊後說道。

她說完就感覺自已的衣袖有一股小而有力的勁兒在往外拉扯,低眸一看,果不其然緋煙一刻不移地看著自已,手緊著自已。

謝錦頓了頓:“沒事,掌櫃姐姐不走。”

緋煙沒動,依舊緊緊拉著。

謝錦明白了她的意思,捏了下緋煙的臉蛋,柔聲道:“姐姐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緋煙眼珠子轉了轉,鬆開手又點點頭。

自已想要的不是這個,但是姐姐已經給出她能給的最好的了。

“緋煙都捨不得你走。”夜宵風陰惻惻說道。

謝錦不言。

這六個孩子中,她不會都帶走,目前帶誰自已也說不準,除了緋雲與安義兩個悄然已經長大的,緋煙安洱與緋月安傘心智上差不了太多。

“哎對,身體壓下去,這樣腰肢才能軟。”

安義繃著身子,身體已經盡最大力度下去了,汗珠從額頭滑向睫毛,翹挺挺掛在了上面,被汗水鹹了眼睛眨了眨,又順著臉頰輪廓滴在了地面,融入地下。

說話的婦人著沉穩而內斂的暗紅色綢緞,衣襟、袖口、裙襬處皆有金銀線花邊,衣裳寬大,手腕處戴了玉鐲。

按她所說,取下了平日裡戴的金項鍊。

此人正是百花樓老鴇,但樓中的姑娘出了名的賣藝不賣身,是以,每位姑娘都身懷絕技。

而她被謝家大小姐所託,親手教習這個年紀尚幼,舉止氣度卓雅,膚色並不白皙卻很是白淨的少年。

老鴇發現這個小少年並未仗著自已的身份胡作非為出言不遜,反而恪盡職守她說什麼便是什麼,儘管他的汗珠一滴一滴往下掉也絲毫未言痛楚。

老鴇看他年紀小,心性卻異於常人,於心不忍道:“你可知你家小姐為何要你前來?她對你寄予了厚望啊。”

不僅如此,百花樓擁有雄厚背景,背靠天家,縱然權貴酒醉興起硬要做些什麼,他們也有魄力拒絕。如此,樓裡的花魁位置卻一直空懸。

安義始終抿著唇,眼下忍著痛搖了搖頭,主子從未和他說過緣由。

他只知道主子有個很需要的東西就在皇宮,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很重要就是了。

老鴇讓他翻過身繼續壓,又道:“謝小姐對你要求不低啊,奴家若是以平常訓練方式鍛鍊你,怕是要達不到小姐要求的,你可有怨氣?”

安義翻了身後呼吸有些不暢,喘著氣從嘴裡憋出了幾個字:“……不怨。”

他高興,謝錦樂得用他。

老鴇嘆了口氣,以為他被其他下人打壓又不敢說,慈母心懷又迅速登頂,道:“這幾日你便留在我這裡,先壓壓腿壓壓腰,過個三日奴來教你何為舞何為樂。這名聲雖然不好,但有我們在,必定不會讓樓裡的人出事。”

安義痛得不得已,小幅度點了點頭,想了想又道:“謝謝……媽媽。”

老鴇笑出了聲:“哎,哎。”

雖百花樓背景雄厚,但樓中大小事宜皆由她一手過,一開始的時候找尋的人便是男有五成女有五成。

但男娃子多是不聽話,儘管他們專找的都是流落街頭無處可去的,男娃也都警惕心太強,久而久之他們也都不費心再做心理工作了。

女娃始終容易被說動些,更何況,看到一個個黑頭土臉的眼睛卻熠熠生輝,覺得心疼,慢慢地女娃就越來越多。

其實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原因。

有個從小跟隨老鴇的女孩,如今也已長為人婦,她曾說男娃最多就是被打罵,能不能活下去全看骨頭硬不硬,女孩要面對的更多是噁心之人的騷擾。

她剛被父母拋棄沒幾天,快餓死的時候就被老鴇帶了回去,一直感激至極,所以在後來幫忙找尋的時候,也多是女孩。

老鴇看著安義微微皺著眉頭。

淘氣的、不聽話的,她不會管,手下人教,不耐煩了再給點銀子打發他們走。終於遇到了個合心意的,卻被早早定了未來。

要不是大小姐給的那……她也不會同意。

“小姐,您在裡邊待太久了,出來走走吧。”引歌急得在外面胡亂轉,正待敲門,門就被開啟了。

謝錦從霓裳坊回來便一刻不息翻著卷軸,聞聲揉了幾下自已的腰,起身就開啟了門。

“怎麼了,這般心急?”

引歌鬆了一口氣,道:“您可不知道,小姐每回消失了奴婢都得找許久。”

謝錦一個“?”浮現在臉上:“我不是每次都和你說了麼,我一個大活人怎會莫名消失?”

“您說的,每次都……”引歌心虛得左顧右盼。

謝錦折斷了近在眼前的枝丫,指節無意識收緊,壓了壓鬢角。

“以後都會在的。”

心在。

“那您要去街道上走走嗎?”引歌道。

謝錦挑眉:“我剛回來沒多久,你這麼想你家小姐出去?”

引歌趕忙搖頭:“當然不是了,我看您在裡頭待太久了,對心情不好。”

謝錦:“……我不會做傷害自已的事。我參考了前幾次的科舉制度與時間,女子是何時可以參加科舉的?那捲軸上沒記載。”

引歌思忖半晌道:“約摸就是三年前那次,當時政策一出直接轟動了整個周國。可從沒出現過這個先例!給奴婢高興壞了,雖然同奴婢也沒甚關係……”

“也就是上一次?”

“是啊,”引歌有些疑惑:“小姐忘了麼,三年前您還拉著奴婢去場外看哩,好多好多人!”她還比了個大大的同心圓。

“忘了,你走一趟,這個點劉瑛不在府上就是在公堂,給她帶句話,這次科舉務必參加。”

引歌聞言有些懵懂,但還是道:“是,小姐。”

科舉三年一舉行,此次錯過不知會流失多少機會,她必須儘早地把劉瑛推上少卿這個位置。

除了大理卿人選是被皇上內定的,大理寺所有職位仍需透過科舉爭奪。劉瑛從小被教得很好,再加把勁尤未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