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縣大人道:“安靜!現在不是你說話的時候,”隨即又問王夫人,“你說不是你,小秋是不是被打了板子才死的,是不是死在你府上?”

“後面的是,前面的不是,我看著她回去的。”

知縣又轉頭問小虎:“你呢,有什麼想問的?”

小虎咬牙切齒地看著王夫人:“別狡辯了,小秋在西廂房看到你賄賂別人擷取下級官員的俸祿!”

王夫人的語氣和眼神一樣都是輕飄飄的:“你別看只有我一個婦道人家獨掌大局,我們府上根本沒有西廂房!”

話到了尾,王夫人的語氣又陡然加重,好像有個小鉤子,搖搖晃晃地扣住了周圍人的喉嚨。

“大膽小虎!竟敢在公堂之上撒謊!”

“啪!”木板被用力摁在了案板上。

小虎“噗通”一聲跪下,慌張道:“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啊,小的真沒有欺騙大人,是小秋,小秋這麼說的!就算是假的,也是小秋不是我啊——”

謝錦的心眨眼間沉了下來,拿起搜來的小秋的鞋,道:“是與不是,一試便知。小虎,你敢嗎!”

小虎抬頭看了一眼,慌張地迅速低下頭,畏畏縮縮不敢再看、

謝錦俯身在知縣耳邊低語了一句。

知縣道:“你口口聲聲的小秋,當真是你妹妹?”

小虎此時慌亂至極,心裡早就亂成一團理不清,聞言頭也不抬便道:“哪有什麼妹妹,她是我童養媳。”

“大膽狂徒!給我緝拿!”

小虎回過神慌忙磕頭:“大人,小秋不是我殺的,請大人明鑑啊——”

知縣冷淡道:“莫說此事與你藕斷絲連,就算與你毫無關係,憑你欺瞞本官在先,你還想毫髮無損地出去?”

小虎還想為自已求情,知縣大人抬了抬手:“帶下去,打進地牢。”

而方才進來時到現在一直沉默寡言的王夫人卻在此時開了口:“大人判案有如包公,為百姓正公道,百姓自感恩戴德。”

小虎被左右兩個壯漢抬著胳膊,致使他看起來比常人還要矮一些,但他面目猙獰,消失之前對著王夫人“呸”了一口:“毒婦。”

知縣:“夫人過獎,如此之境冷靜如斯,本官亦是驚訝不已,只是那小虎,正是本官底下的人,不知廉恥,實是讓衙門蒙羞。

退堂!”

劉瑛悄聲道:“你等等我,我有點事想問小虎。”

謝錦不明,但只應道:“早去早回。”

又在門外踢著石子,百無聊賴。

在原作的故事發展中,劉瑛為愛放棄自已堅定的理想,這個故事本被詬病無數。但在她棄文後的一年,此書又突然被捧上熱榜,貼吧也盡數是讀者對於這本書的討論。

她駭異,隨意瀏覽了幾篇,發現作者改了故事線,一些網友評論:大大前後像是兩個人。

只是一年前看的那三章給謝錦的衝擊力不小,憤懣的情緒遠超於好奇。

思及此處,謝錦的額頭微微作痛,她發覺哪裡不對,但那個點像魚一樣在她腦海裡活躍的跳躍,自已根本抓不到它。

“阿錦!”

劉瑛清脆的聲音在謝錦緊繃的弦上激盪。

自已這個名字在看過的那幾章以及簡介中都沒有出現過……可為什麼會堂而皇之會出現在這裡,她是突然出現的,但原身不是啊。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右肩便被人力道不小地拍了下,謝錦往右看去,卻發現沒人。

只聽左邊傳來了那清脆的聲音:“我在這,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謝錦斂去情緒,笑道:“我在想,你怎麼那麼懂我,就像另一個我。”

劉瑛攤手,無奈道:“誰知道呢,也許就是吧。對了,我剛才去牢獄裡探望小虎,他說那些事確實是小秋告訴她的,他沒撒謊。事到如今也沒必要撒謊了吧?”

謝錦道:“不說小秋因何緣由騙他,小虎對王夫人有莫名的敵意就令人難以琢磨。他們之間的恩怨也許遠不止如此。”

可惜三人中有人陰陽相隔,有人終生不見天日,故事到底如何,也只會埋在黃天銷聲匿跡了。

劉瑛提及另一件事:“眼下已經過去兩日,可是這第三卷,實在太難有頭緒。”

謝錦沒應,但她緊緊皺著的眉頭,顯露出本人心情不暢。

這個時代的法制更有森嚴,不論是盜竊還是詐騙罪,不僅要在其rou體上施以痛苦,最後迎接他的也只能是死亡。

可對方一個江湖騙子,在夫人報案後衙役連尋三天搜遍天子腳下各個角落也徒勞無功,簡直讓他們有些無從下手。

謝錦毅然決然道:“先辦另一個。”

劉瑛表同意。

謝錦拿出卷軸,手指在婆媳二人的名上來回點:“如你所說,我們得先知道這個小胡氏為何不開口解釋。”

劉瑛在一旁道:“大的誣告小的結案後潭水依舊是潭水,小的誣告大的不僅會身敗名裂還會被杖責,不僅如此,若是駁斥也會落個不孝,儘管對方有意構陷。”

謝錦嘆氣:“也許去了就發現有進展了。”

結果幾人就這麼僵直地坐了許久。

謝劉二人席於石桌兩邊,大小胡氏席於二人中央。

她們本想相鄰而坐,但那大胡氏怎麼也不想坐在媳婦身邊,說她不守婦德,嫌身上有味道。

四人相對無言。

謝錦率先打破靜寂:“伯母,不知您為何狀告兒媳?可是她做了什麼讓你不開心的事?”

大胡氏不屑道:“雖然我夫君和我兒子走的早,但不代表我眼瞎。這婆娘在我兒子在的時候就和別的男人眉來眼去的,我兒子不信我也不說算了,最近這死丫頭越發不顧我這老婆娘了。”

劉瑛接道:“您看到了?”

大胡氏一愣,含糊道:“以前都這樣,現在鐵定更過分了,還用我看見什麼?我又不是一天都在家。你可以去問問鄰里鄉親的,肯定有看到的。”

謝錦轉頭問小胡氏:“你呢,為什麼不說話?”

大胡氏冷哼一聲,插嘴道:“心虛唄。”

謝錦沒理她,在大胡氏的對比之下看著小胡氏的眼神算得上柔和。

小胡氏是江南溫婉長相,看誰都溫溫和和,似乎從不會有煩心的人能影響她。

但其實她比謝錦還要再高點。

小胡氏抿著嘴不肯搭話。

在方才大胡氏陰陽怪氣之時,小胡氏偶有抬頭看她一眼。

謝錦看過不少宮鬥戲宅鬥戲,可沒有被誣陷的人會這麼看始作俑者,很純粹,純粹的沒有任何感情。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

道:“夫人和故去的夫君恩愛嗎?”

大胡氏搶先道:“什麼叫恩愛,我兒子怎麼可能會看上她。”

謝錦卻一直盯著小胡氏看,發現對方波瀾不驚的神情終於變了,看起來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