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飄然的字是:如果你再也見不到我,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相比一具軀殼兩個靈魂,她們更像是相互依存卻永世不得相見的關係,簡直比古早狗血文還虐人虐心。

雖然謝錦不明白此訊息為何意,但還是從中察覺出了一絲微妙的氣息,是獨屬自已、這個世界的其他任何人永遠不會知道的。

這句話來自楚門的世界。

你的一切,都在被除了你以外的人監視著。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小姐,二姨娘身邊的琥珀來了。”

謝錦還沒思索出個所以然來,便被不急不緩的三聲輕叩打斷了思路。

“大小姐,姨娘請您去正廳行晚膳。老爺回來了。”

這是另一道聲音,聽起來說話的人自已上了年紀。

謝錦重新把紙條塞進了信封,一雙玉佩放進了袖中,道:“馬上就來。”

謝錦照舊坐在謝維左側,二姨娘坐在右側,謝雨瑤在姨娘側邊。

謝維對謝錦道:“皇上把宴會安排在明日,為父聽到了一些小道訊息,不太好,雖不涉及性命,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就別去了?”

謝錦愣了愣,雖不知為何,但暖意從心底湧起,輕聲又堅定道:“阿父,女兒已經長大了。”

謝維感慨萬千,女兒終於還是長大了,又道:“聽下人說你是從長河府上回來的?也許他夫妻二人已經說道過了。”

謝錦霎時明白父親講的事,反問:“將軍會因為仗難打就不打嗎?”

謝維頓住了。

謝雨瑤跟了一句:“阿父,姐姐雖然不常出門,但也是您的女兒。”

若她不願,皇上也未必強求。

謝錦看了她一眼,有些莫名。

二姨娘在一旁幫腔:“飯菜都快涼了,先吃吧。”

謝錦點頭,夾了一筷子給劉父,道:“吃吧阿父。”

謝維嘆了口氣,終是沒再說什麼。

翌日太師府全家著盛裝赴宴,為表與大理寺卿一脈的良好關係,兩家家主決定同桌就宴。

其實是劉瑛對她爹實行死纏爛打之術得來的。

太傅與大理寺卿交談甚歡,劉瑛也拉著謝錦嘰裡呱啦,大理寺卿夫人與二姨娘崔氏身份有別,打過招呼便不再搭話。

崔氏繃著脊椎,坐立不安,只有謝雨瑤時不時搭話。

眼見皇上與陳將軍還未到場,大理寺卿劉長河壓低聲道:“我不是讓你別帶你那個愛女來了嗎?若是被皇上瞧見了活生生的人那還得了。”

太傅無奈嘆氣道:“錦兒的犟脾氣隨了她娘,我阻止不了,想來就來吧。雖說皇上有意,但陳將軍也還沒表明心意。”

將軍一路少年時期開始奮勇殺敵,為周國贏回被劫掠的數座城池,奈何如今年過十八,無意娶親,給皇上愁的,找來了適齡的女子畫像。

結果一眼就相中了謝錦……

陳安漸始終沒開啟過那疊所謂美人畫卷,無奈屈於聖上淫威每回只得左耳進右耳出。

謝錦本人聽劉瑛絮絮叨叨在不見面的這些天發生的一些瑣碎,抽空之餘還聽了父親這邊一耳朵,好奇問道:

“將軍不是英雄嗎?雖然人在沙場廝殺,但也是為了百姓,又長期被皇上器重,嫁過去還是將軍夫人,美事一樁,怎麼你爹和我爹都一副敬而遠之的樣子?”

劉瑛趕忙“噓噓噓”,把住了謝錦的嘴,東張西望環顧一番,才輕聲道:“世間有傳聞吶,皇上對陳將軍那麼好,可不單單因為他年紀輕輕護國有為,而是將軍的身份不簡單,和皇上關係匪淺。還有傳說是皇上流落在外的孩子呢。”

謝錦眉心一跳。

但她深諳以謠傳謠的威力,所以對其表示懷疑。

“皇上駕到——陳將軍駕到——”

謝錦被劉瑛拽回了座位,又華麗地一屁股差點坐下,還好及時繃直腿筆直地站住了。

“眾愛卿平身,今日沒什麼事,朕邀大家齊聚此地,放鬆放鬆。”

謝錦的位置正對著上方的主位,坐下來時習慣性地看了過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在金玉簾箔,明月珠碧中落座的通身玄衣的少年郎,縱然一身黑也無法掩飾他卓爾不凡的英姿,膚色不算白皙,卻俊朗有氣魄,劍眉橫飛入鬢更是帶著一股極度與年齡不匹配的壓迫感。

較之不同的是,少年將軍低眉聽著身邊人的話,似乎是什麼趣事兒,嘴角噙笑,張揚又顯光風霽月。

似有故人之姿。

謝錦愁眉想了想,當即靈光一現,自已來的第一天詢問的那位貴公子可不就是陳將軍!

再過去,上位是身著龍袍位於金鑾御座上的皇帝,鳳目微挑,端的是金昭玉粹的威儀。

劉瑛唏噓:“皇上果然是皇上啊,陳將軍歷經殺場,皇上的氣魄竟不輸他。”

謝錦挑眉:“你喜歡?”

誰知劉瑛大驚失色,左右張望確認沒別的人聽到才道:“說什麼呢,我這是純粹的欣賞。而且皇上這些年的革新你也都見到了,很厲害不是嗎?”

謝錦:“是很厲害,厲害的人有很多,你敢做別人不敢做的,你也很厲害。”

劉瑛宕機了:“啊?”旋即樂呵呵,“原來你誇我呢。”

李恆,就是那本混跡女頻中的男頻文男主,也就是當下的皇帝。

謝錦並不知道他們是如何相遇的,但劉瑛平日裡確實粗心大意,有李恆幫她抽絲剝繭觀其本質,心動也算意料之中。

謝雨瑤對於她們眉來眼去熟若無睹,瞥了眼如坐針氈的二姨娘,低頭捏起茶盞抿了口。

“眾位愛卿能如約到來,朕十分開心暢快啊,來人,”皇帝身邊的內臣跟著出聲道:“請音律坊——”

一眾墨染白衫曼妙女子隨著一旁鼓點的“啪嗒”聲踮腳走到中央,迎著敲打的頻率起舞。

體態輕盈而面容姣好,神情出乎意料的是一派從容且清冷,看起來到這兒舞一曲只是走個過場。

這音律坊莫不是像話本子中的青樓那樣?

劉瑛猶如看出了她的疑慮,解答道:“音律坊只收無家可歸併在歌喉或舞蹈中有一技之長的女子,重點是隻收女子。”

劉瑛說著晃了晃她的爪子。

謝錦瞭然道:“芳主是個好人。不過聽說你對這些一竅不通?”

劉瑛支著腦袋,道:“那你太看不起我了,會自然會,能不能聽就不知道了。不過也辦法,別的小姐學女工的時候我爹把我摁在騎射上。”

大理寺卿聞言輕咳一聲。

劉瑛擺了擺手。

其實在場多數女眷都看不起大理寺卿的教育方式教出的離經叛道的劉瑛,女子出嫁後得到夫家的愛護才是真理,但礙於大理卿及太傅,誰也不敢駁了他們的面子。

不過大理卿對這些口舌之爭向來不參與,其夫人更是不屑。劉瑛本人在少時還會駁斥幾句,長大些便也懶得回覆“你那麼好就多嫁幾個吧,我篤信很多人搶著要你”之類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