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裡,名喚作翠兒的那婦女燒了一點熱水給陸有秋擦洗身體,又找出一身自己的衣服給陸有秋換上。

小人兒變化的小鳥就站在屋外看著這一切。

樵夫回來的時候,翠兒正好給陸有秋換好衣服,小花跑過來趴在床邊看著床上這個閉著眼睛的陌生人。

“我織的布,還有砍的柴,一會兒拿去鎮上賣了,買只雞回來,要大一點的。”

“好。”

陸有秋的身體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那上古第一兇人遺址大廳裡的幽藍色極火幾乎燃盡了陸有秋的身體,關鍵時刻從神山取得的那半本書散發出柔和的白光將油盡燈枯的陸有秋包裹在其中,源源不斷的靈力滋潤著陸有秋,重塑了陸有秋的身體。

現在的陸有秋,身體如同嬰兒,光滑細膩,沒有一絲雜質,靜靜地躺在那裡,天地靈氣自動將她當做靈氣的一份子在她的身體裡迴圈,圓滿無任何阻滯。

小花伸出手指戳了戳陸有秋,不知道為什麼,小花覺得眼前這個陌生人很親切,就像她經常攀爬的那棵大樹。

戳著戳著,這個“大樹”醒了過來。

陸有秋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什麼在觸碰自己,睜開眼睛看到的是茅草屋頂,扭過頭去,是一個小姑娘。

“娘,娘,她醒了。”

小姑娘被嚇了一跳,急忙去找孃親過來。

陸有秋腦海中一片空白,這是哪裡?我是誰?我在哪裡?一點一點的記憶像是一塊塊破碎的布片在腦海中被縫起來,那道白光,那本書,神山那半本書。

“你醒了?”

“這是哪裡?”

“這裡是林水村,你被河水衝到岸邊,我把你帶回來了。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有,我很好,就是好像有一些事情想不起來了。林水村在哪裡?”

“就是這裡啊,我們是清河鎮的一個村子,還有清水村,飲馬村好多村子。”

“那清河鎮又在哪裡?”

“清河鎮就是清河鎮啊,我們最遠只去過清河鎮。不過聽說上京是個大城市,繁華的很,世界上最繁華的地方,皇帝就住在那裡,有一座宮殿。”

上京?陸有秋很疑惑,有一個叫做上京的繁華的城市嗎?為什麼陸有秋從來沒聽說過。

“這位姐姐,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唉,這話說的,太客氣了,舉手之勞。姑娘,不管遇見什麼事,活下去才好,這個亂世,什麼道德禮法都亂了,能活著就好。”

陸有秋一時之間有些發懵,這話什麼意思?她不會以為我是想自殺的吧?

“我想去上京。”一直在旁邊聽著的小花突然拉拉媽媽的衣服,說,“我想去上京。”

“好!當然可以,等小花長大了,想去哪裡都可以。”

“你騙人,你現在是個大人,長大了不也是哪兒都沒去嗎?”

“那還不是你這個小東西拖累的我,要不是你我站起來就走了。”翠兒滿臉笑意的看著自己閨女,捏了捏小花的小鼻子。

“才不是!沒有我還有爸爸呢,你能拋棄爸爸去上京嗎?”

“就你聰明!”母女兩個笑著鬧著作一團。

玩笑過了,翠兒才想起來眼前還有一個大活人,“你睡了這麼久,餓不餓?我去給你煮一碗粥先墊墊肚子吧,等小花爸爸回來就有雞可以吃了。”

“不用了,我不餓。”

“沒事,先吃兩口墊墊肚子。”說完就去灶房生火煮飯去了。

留下小花和陸有秋在屋子裡,小花看了看陸有秋,“你是從哪裡來的呢?上京嗎?”

小花小小的腦袋裡只知道有林水村這幾個村子和清河鎮,和一個剛剛聽媽媽說的上京。

“不是,我也不知道上京在哪裡。我是從一個叫做神離山的村子來的,不知道怎麼就到這裡了。”

“我知道,媽媽說你是被河水衝到這裡來的,沒有穿衣服,肯定是遇到了什麼事情。她還害怕你醒過來之後做什麼傻事呢。”

“不會的。”

一大一小兩個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小花告訴陸有秋她的生活,她的小夥伴和孫大娘,還有曾經擁有的一條小黃狗,還有村頭那棵大槐樹。

“那個大槐樹老好了,我經常去和大槐樹聊天,你和大槐樹一樣。”

陸有秋以為這只是孩童的囈語,孩子和很多事物都能成為朋友。

樵夫回來了,揹著的柴火變成了手裡拎著的一隻肥美的大公雞。

陸有秋看到樵夫的第一眼,心神一跳,好傢伙,一隻猴子變成的人,還真是少見!

“爹爹!”小花衝過去就要抱樵夫手中的大公雞。

陸有秋仔細看了看小花,小花身上並無半點妖怪的影子,她的爹爹又怎麼會是一隻猴子呢?

“小心點,這個大公雞啄人很疼的。”

又看到在後面的陸有秋,樵夫憨厚的笑了笑,打招呼,“姑娘你醒了。”

“嗯,謝謝這位大哥的救命之恩。”

“沒有沒有,”樵夫急忙擺擺手,“是翠兒救了你。”

樵夫身後跟著一隻小鳥,撲稜著翅膀飛到院子裡的樹上了。

小人兒的聲音在腦海中響了起來,“都說猴子狡猾,你看這個猴子憨憨的。”

“你在哪兒?從混沌界第三層出來之後我就一直沒有見過你。”陸有秋和小人兒在腦海中無聲的交流了起來。

“我就在你身邊啊!之前是不好現身,現在更不好現身了,嚇著這幾個人怎麼辦?”

“這裡是哪裡你知道了嗎?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還有一個叫做上京的最繁華的城市。”

“我也不知道,我跟著樵夫去鎮上轉了一圈,鎮上的人差不多都是這附近村裡的,穿的衣服都差不多,粗麻布破破爛爛的,樵夫回來了我也跟著回來了。”

要找時間出去看看,陸有秋心裡想著,首先要搞清楚自己在什麼地方。

“對了,回來的時候我發現有個人在偷偷跟著小猴子。”

“什麼人知道嗎?”

“不知道,反正來者不善。”

那一邊,翠兒已經在招呼幾個人過去喝粥了。

“先喝粥,雞我已經燉上了,等一會兒好了就可以吃了。”

樵夫自覺的把桌椅板凳擺好,然後去灶房盛飯。翠兒就趁著這個機會去洗洗身上沾染的燒柴的灰塵,小花乖乖的在一邊等著媽媽洗完給她洗小手。

陸有秋自己跑去灶房盛飯,看見這和諧的一幕,嘴角也是揚起一絲微笑,這一家人真幸福!

等到翠兒洗好手,飯已經盛好擺在桌子上等著她過來吃。

“先喝粥,先喝粥。”翠兒不停地招呼陸有秋。

飯吃的差不多了,陸有秋開口說,“多謝二位的救命之恩,我必定銘記於心。我身體已經沒有什麼事了,我就不再過多打擾了。”

“這說的什麼話,”翠兒心裡害怕陸有秋是一心尋死,這萬一離開之後又尋死怎麼辦,“先吃飯,吃完飯再說別的,我這雞應該已經燉好了,我去看看去,好了就端上來。”

翠兒站起來去了灶房,一會兒在灶房裡喊,“雞燉好了,她爹,你給孫大娘端一碗過去。”

“唉,好!”

樵夫站起身來,端起一碗雞肉離開了,小鳥兒抖了抖翅膀也跟著飛了出去。

翠兒招呼陸有秋吃雞,扭下來一個雞腿就放到陸有秋碗裡,又回頭對小花兒說,“那個雞腿給孫大娘送去了,這個給這位姐姐吃,這個姐姐生病了需要補補身體,你今天吃雞翅膀好了。”

小花兒畢竟是個小孩子,吃不到雞腿的不開心全在臉上寫了出來,“好吧,我吃雞翅膀。”

陸有秋莞爾一笑,又將雞腿夾給了小花,“你吃吧,我不喜歡吃。”

小花看見雞腿開心的笑了,笑了笑之後又把臉拉的老長,“哼!說不吃就不吃,給你吃,你以為我是小孩子嗎?會相信你的謊話。你吃!”

說完又把雞腿夾回給了陸有秋,只是那不斷偷瞄的眼神暴露了小孩子的心思。

翠兒在一旁笑著說,“你就吃吧,別看小花是個小孩兒,可有主意了。”

“你吃吧,我是大人,要讓著小孩。”

“哼!娘說了要愛護弱小,你生病了,你吃!”

翠兒笑吟吟的看著這一大一小在這裡推讓,“你吃吧姑娘,她平時沒少吃雞腿,讓孩子懂得照顧別人,比一個雞腿更重要。”

陸有秋聞言也不在推讓,心裡想著,到時候給小花多買幾個雞腿,讓小花美美吃一頓。

不一會兒樵夫就回來了,一家人圍著桌子吃完了溫馨的一頓飯。

“你今晚就在這裡休息吧,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

翠兒安排好一切,陸有秋也沒有多說什麼,就睡下了,夜幕中,小人兒的聲音又一次響起來,“有個人一直在跟著那個猴子,這會兒還在屋子外面走來走去,不知道做什麼。”

陸有秋睜開雙眼,從窗戶飛出去坐在屋頂上,看到一個人鬼鬼祟祟的在四周圍轉悠,手裡還拿著羅盤看來看去,看了半天終於離開了。

這是一個修行之人,陸有秋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了真元流動的痕跡。看來樵夫要有麻煩了。

第二天,翠兒兩個人還要上山砍柴採摘,留下陸有秋和小花在家裡。不一會兒,門扉吱呀一聲,一位老人帶著一個小男孩進來了。小花飛跑過去迎接兩人,“孫奶奶,小猛,你們怎麼來了?”

“你媽媽說今天就你們兩個在家,我過來看看,畢竟不是誰都能應付你這個皮猴子的。”

孫大娘一臉寵溺的笑容,那小男孩略顯羞澀的站在孫大娘身後看著陸有秋。

“這就是翠兒救上來的那位姑娘吧?”孫大娘熱心腸的勸解陸有秋,“姑娘,人活著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放寬心,只要能吃能喝,就該活著。”

孫大娘自來熟的和陸有秋說起了自己悽慘的身世,生下來就沒了娘,“我一歲的時候,我娘生我弟弟難產死了,大人小孩都沒保下來。女人生孩子真的是一道關檻兒,過的去就過,過不去人就沒了。過去了還有下一關等著你,生的是個兒子皆大歡喜,生的是個女兒就慘了,好一點兒的公公婆婆虐待你一陣也就好了,不行的逼著把閨女給扔了。

多個孩子多張嘴,咱又不是大戶人家,大戶人家的女兒人家養著也就養著了,到時候找個好女婿也就行了,咱這什麼都沒有的地方,一家比一家窮哈哈的,扔女兒跟喝涼水似的,你是不知道,出去轉一圈哪哪兒都是扔的女孩兒。

我娘就沒有挺過來生孩子那一關,幸好我爹娶不起第二個媳婦,這才將我養大了。我運氣好,生孩子這一關過去了。生的是個兒子,這第二關也過去了。可是我那個短命的丈夫,兒子還沒長大人就沒了,我辛辛苦苦把兒子拉扯大,也算對得起他們家了。

幸好我兒子爭氣肯幹,有本事娶了個媳婦回來。你是不知道,有多少男的下地幹活只能養活自己一個人,沒本事娶媳婦打光棍一輩子。可是我那個兒子和他爹一樣是個短命鬼,留下個孫子就死了,我那個媳婦呢,生完孩子人就沒了。家裡就剩我和小孫兒兩個人了,我不能讓我兒子沒了後,你說是這個理不是。”

陸有秋聽的滿頭問號,她自小在神離山修煉,對於這凡間之事並不瞭解,為什麼不要女兒?什麼是後?

不等陸有秋這些問題有答案,孫大娘又絮絮叨叨的說了下去,說的是翠兒一家人的事。

“翠兒是個有福氣的人,自打樵夫娶了這個媳婦,本來那麼樣一個人,又懶又饞,脾氣又差,動不動就動手打人,也變成現在這個勤勞憨厚的樣子,每日裡上山砍柴,去鎮上賣柴火。小花出生之前,樵夫時不時的還打翠兒來著,總從小花兒出生之後,樵夫整個人都變樣了,也知道疼老婆了,也知道疼孩子了。

也是翠兒有本事,能把丈夫管成這個樣子。男人啊,結婚了有孩子能收心就好。”

能不變個樣子嗎?這是直接換了個人,真正的樵夫都不知道去哪裡了。陸有秋心裡嘀咕,真正的樵夫是孫大娘說的那個樣子的話,真還不如這個猴子。

門扉搖動,門外傳來呼喊的聲音,“有人在家嗎?行路人討碗水喝。”

“唉,來了。”

孫大娘走出去,熱情的招呼那人進來,“來進來喝口水歇一歇,這是從哪兒來的呀?要去哪兒呀?”

陸有秋站在視窗,認出來來人正是昨晚在這周圍晃悠那個人,這是準備行動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