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把盒子開啟!”白鬍子長老又指使陸有秋向前。
陸有秋心中最後的一點因為白鬍子長老把她從幻境中喚醒的感激之情也沒有了,看了看東籬家人多勢眾,陸有秋只好咬碎牙往肚子裡咽。
“等一下,”是小師姑,“秋兒,我和你一起。我可沒有那麼不要臉,讓一個小輩去給我探路。”
這指桑罵槐的話讓東籬家許多小輩都怒了起來,罵罵咧咧要給陸有秋和小師姑好看。白鬍子長老面沉如水,一伸手製止了東籬家小輩的喧鬧,“那也好,我們要體恤長輩的一片舐犢之情。”
真是個老狐狸!陸有秋在心裡暗暗的罵著,順水推舟想把我小師姑也搭上。
“不用了,我自己一個人就行了,”陸有秋對著小師姑小聲叮囑,“小師姑,我們兩個不能都過去,萬一出個什麼事,可就全栽了。”
小師姑紅著眼眶,“秋兒,師姑不能眼睜睜的一次又一次看你步入危險。”
“師姑,以前讓你好好修煉你不肯,你現在只能看著我去,你不能去,你去了我還要照顧你。”
這話毫不留情,小師姑眼淚簌簌的就流了下來,明明是長輩,卻委屈的像是被大人教訓了的孩子。
陸有秋轉身就走,又細細觀察了一遍周圍的環境,用神識探查了每一毫一厘的地方,一個螞蟻也不放過,這裡一隻螞蟻都沒有。
可是陸有秋知道,這裡肯定有陷阱在等著她,前有狼後有虎,思索了一下,陸有秋對於這位上古第一兇人的興趣壓過了其他的情感,踏出了第一步。
一步踩下去陸有秋心裡大喊,“不妙!”
四周突然從地底長出來一圈黑幕,流光溢彩,在頭頂合攏成為一個圓罩,將陸有秋罩在其中,和大廳外的人完全隔絕開,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到。
罩子裡忽然燃起瀰漫的幽藍色火焰,空氣直接燒了起來,那火焰是冷的,慢的,它一點一點沿著肌膚燒到肉裡,燒到骨頭裡,燒到五臟六腑,慢慢的煎熬就像鍋裡燉的排骨,要把她燉的骨酥肉爛。
那是來自靈魂裡的痛楚,陸有秋痛苦的發不出一絲聲音,身體躬成蝦米,面目猙獰,那痛苦就像是無數只螞蟻直接咬在了陸有秋的神經上,每一隻螞蟻帶來的疼痛都被千萬級別的放大。
黑幕裡的陸有秋看不到黑幕外的人,黑幕外的人看陸有秋卻看的一清二楚。
從面板開始,陸有秋變得就像焦炭一樣,外層的焦炭掉下來露出裡面的血肉,血肉又變成焦炭掉下來。
小師姑哭喊著衝上來,卻被黑幕阻隔在外面,這痛苦使得小師姑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暈厥了過去。東籬帆在後面扶住小師姑的身體,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可以聊天的人,這麼快就死了,東籬帆心裡還是有一點遺憾的,可也只是那麼一點點。
東籬家的人,即使是白鬍子長老也被陸有秋的慘狀驚到膽戰心驚,那年輕的更是直接兩股戰戰,要不是白鬍子長老的威嚴在這裡壓著,早就轉身奪路而逃了。
“長……長老,我們,我們還要過去嗎?”東籬勇武看著陸有秋的慘狀,被嚇得話都說不利索。
“先等等。”
白鬍子長老看著陸有秋的慘狀,掂量著以自己的修為如果進了這黑幕裡,即便能夠不死,也是要半死不活。同時又想到,能夠被如此強大的力量保護著的,又該是怎麼樣的寶物!
白鬍子長老已經三百歲了,壽命已經到了盡頭,油盡燈枯,急需要突破,以延續壽命。修士修煉到最後,所求無非是一個長生不死而已。
眼前,就是一個突破的契機,就在那個盒子裡。
陸有秋已經全部變成焦炭一樣的東西,蜷縮成一團,黑乎乎躺在那裡,可是這黑幕絲毫不見消減,依舊流光溢彩,五彩斑斕。
又是白茫茫一片,陸有秋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血河,眼前的景象漸漸清晰,全身被燒灼的感覺席捲全身。又有一種冰冰涼涼的感覺傳來,有什麼東西在陸有秋身上游動著,帶來一陣舒適和愜意。低頭一看,正是陸有秋的老朋友——血河幻境靈。
陸有秋回憶起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一陣白光包裹住她,就像是母親的懷抱,那白光,好像是從神山那半本書中釋放出來的。迷迷糊糊的感覺襲來,陸有秋失去了意識,任由自己漂浮在血河之中。
黑幕之中,那盒子突然開啟,釋放出漫天的華彩,華彩過後,地上已經被燒成焦炭的陸有秋和石桌上的盒子一起消失了。
黑幕消失。
白鬍子長老看見盒子消失,大驚失色,那裡面可能就有突破的契機!急急忙向前兩步卻在即將踏入黑幕範圍裡的時候一個急剎車,目光一冷,抓起暈倒了的小師姑扔了進去,等待了半天小師姑什麼事也沒有,白鬍子長老這才走了進去。
其他人眼看著長老走了進去,也你推我桑的顫顫巍巍的跟著走了進來。東籬勇武的腿還在發軟,但是師兄弟師姐妹都進去了,他不去豈不是要被人笑話?其他東籬家的小輩想法差不多,被周圍人裹挾著走進去。
只有東籬帆毫不畏懼,四平八穩的走了進去,走到這個剛剛燒死了陸有秋的地方,燒死了東籬帆好不容易碰到的一個可以聊兩句的人的地方。東籬帆不以為意。
找了半天,什麼也沒有,就連那燒死陸有秋的幽藍色火焰也不見蹤影,不知道是從哪裡出來的。
白鬍子長老面色難看,斷定那盒子裡有什麼了不得的寶物,錯失了這等寶物,不知道下一份突破的契機在哪裡。氣沖沖袖子一甩,領著東籬家的人出去了。
入口處還有一個“大驚喜”等著這些東籬家的人。
小人兒從水裡爬出來,抖落身上的水,看著陸有秋直搖頭,“不就被極火燒了一下嗎?人沒事衣服怎麼還燒沒了?”
小人兒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這是一條清澈的河流的下游,淺灘白沙旁邊的山上綠樹成蔭,陽光明媚。陸有秋被水衝到了淺灘上,赤身裸體趴著,頭旁邊還有一個小盒子。小人兒將盒子收起來,一伸手將不著片縷的陸有秋遮蓋起來,尋常人誰也看不到這裡躺著一個人。
“也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不過我好久沒有見過太陽了。”小人兒看著天上的太陽陷入了沉思,“還是找個人來救你吧。”
小人兒變化成一隻小鹿,精靈古怪,蹦蹦跳跳的走進山裡去了。
沒多久遇見一個砍柴的樵夫,那樵夫身強體壯,揹著一捆足足需要三人合抱才能抱住的柴火,彎著腰,低著頭,步履穩健的向山下走。
小人兒想了想陸有秋那赤裸的狀態,還是找個女人來幫忙吧,反正一時半會兒陸有秋也死不了。
走了幾步,那樵夫突然扭頭,看見一頭小鹿站在旁邊正在看他,樵夫笑了笑,“一頭小鹿啊,還不快走,這裡有不少獵人。”
小人兒變成的小鹿又看了看這個樵夫,想著,“這個小猴子還怪好的,提醒我這裡有獵人。”
多看了這個猴子樵夫兩眼,小人兒又去尋找一個合適的人來把陸有秋帶回家。蹦蹦跳跳了沒多久,小人兒終於找到了一個婦人,穿著陳舊的衣服,正在山上挖野菜菌子,揹簍裡已經裝滿了小半簍。
小人兒變成的小鹿走過去,站在婦人的面前,婦人抬起頭來看到了小鹿,笑了笑,“怎麼有一隻小鹿,也不怕人。”
說完了揮揮手,試圖趕走面前這隻小鹿,“你快走哦,我聽說這附近有獵人。”
小人兒貼過去,用頭抵了抵婦人的肩膀,又用嘴咬著婦人的衣服示意她跟著自己走。
“你這是想讓我做些什麼嗎?”
小人兒點了點頭,那婦人看呆了,“如此神異的小鹿!那你在前面帶路吧。”
那婦人背起揹簍跟在小鹿的身後,走到沙灘上,小人兒收起了神通,衝著陸有秋躺的地方叫喊了兩聲。
那婦人看到沙灘上躺著這麼一具白花花的裸體,著急忙慌的跑了過去,一探鼻息,人還活著。婦人放下心來,看到陸有秋赤身裸體,又脫下自己的外衣為她遮住身體,將揹簍掛在胸前,背起陸有秋就往回趕。
小人兒變成一隻小鳥遠遠的跟在後面,悄悄使力讓夫人揹著陸有秋不至於那麼吃力。
婦人揹著陸有秋走了一段路,遠遠的看見一個人影,正是剛才那個樵夫,那一大堆柴火堆在腳邊。
樵夫遠遠的迎上來,“衣服怎麼脫了?你這是背了個什麼?”
“在河邊看到一個溺水的人,還活著,快來搭把手。”
樵夫趕忙上去幫忙。
“先把你衣服脫下來,這個人沒穿衣服,路上被人看到了多不好。”
樵夫伸過去的手趕忙收了回來,脫下自己的衣服遞給那婦人,背轉過身子。那婦人將陸有秋放下,又為陸有秋又裹了一層外衣,確認包裹嚴實了,呼喚那樵夫轉身。
“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我看還是先把她帶回我們家裡吧。人活的好好的,就是昏迷著。”
“好,那快走吧,你揹著她可以嗎?”
“可以,常年幹活,哪能一個女人都背不動。”
樵夫彎腰低頭的揹著一大捆柴火,那婦人揹著陸有秋,胸前還揹著揹簍,一同往家裡趕去。
小人兒變成的小鳥一路跟在後面。
這夫婦倆住在山下不遠處一處村子裡,房子在村子的最邊上離村子有一段距離。那房子是用黃泥混合稻草砌成一塊一塊的大方塊,陰乾了再用這些大方塊砌成牆體,房頂用厚厚的茅草覆蓋著遮風擋雨。
房子裡面南背北,分出左右兩個房間,按方位稱呼這兩個房間為東間和西間。東西間中間是堂屋,前面左邊是一個同樣黃泥茅草砌成的小屋子,裡面擺放著炊具,是灶房。右邊是一個砌了一半的棚子,散落的泥磚還沒來得及砌好。
婦人將陸有秋放置在東間的床上,小心仔細的為陸有秋蓋好棉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那樵夫,“你去孫大娘那裡把小花接回來,我留在這裡照看她。”
“唉好。”
那樵夫應言轉身,孫大娘住在離這裡不遠處,家裡有一個小孫子,媳婦生完孩子就死了,兒子早年上山打獵不幸掉下山崖死了。每當樵夫和那婦人上山維持生計就把兩人的女兒小花送到孫大娘家裡讓孫大娘幫忙照看,等兩個人從山上回來再去接小花回來。
“記得帶上一捆柴火,我今天摘得野菜不多,你全都給孫大娘拿去,她那小孫子愛吃。”
“知道了。”
樵夫到了孫大娘家裡,隔著大門,其實就是幾根樹枝用麻繩穿起來放在門口充當大門,那大門只有大腿那麼高。樵夫眼見院子裡沒人,站在門外便開始呼喊,“孫大娘,我來接小花回去了。”
同樣黃泥稻草建造的房間裡傳出來一聲答應,“唉!來了!”
孫大娘家只有一件屋子,吃穿住都在這間屋子裡,屋子的門還是樵夫用木板給打造的。孫大娘開啟房屋門,兩個小孩兒蹦蹦跳跳的從屋裡出來了,前面的正是樵夫的女兒小花。
兩個孩子手上臉上髒兮兮的,還殘留著水漬,風一樣衝了出來。
“我剛要給這兩個小猴子洗洗手洗洗臉,她們聽見你的聲音也不洗了直接跑出來。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早,往常不都是天快黑了才回來的嗎?”
孫大娘一邊說著話一邊開啟了門將樵夫迎進來,“怎麼又送來一捆柴?上次送的還沒燒完。”
“多準備一點總是好的,這是翠兒今天摘得野菜,讓拿來給小石頭吃,說小石頭愛吃這個。”
“這怎麼使得,今天回來的這麼早沒收穫多少吧?你們留著吃,我這裡還有。”
“不妨事的,我一會兒去鎮上把柴賣了,買一些東西回來。翠兒在河邊救了一個溺水的女人,我尋思著去鎮上買點兒東西。正好鎮上黃員外家的小少爺滿月酒,跟我訂了好多柴火,我給人送去去。”
“救的什麼人知道不?可別瞎往家裡帶人。”
“一個女人,想來也是個苦命的女人。”
“這年頭,誰不苦?又是天災又是人禍的,誰都苦,女人更苦。不管啥時候女人都是那個更苦命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叫我,孫大娘年紀大了身體可好著呢。”
“好嘞大娘,那小花我就領走了。”
“回去吧回去吧,你小子娶了個好媳婦啊,有了媳婦之後跟變了個人似的。”
樵夫沒說話,一臉幸福的傻笑,領著閨女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