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良久,終於把記憶中的輪迴整理清楚,兩個人找回了自己的身份。頓感神識更加精細入微,如果說以前是可以感受到方圓百里的情況,現在就是不僅僅可以感受到有這些東西,還能感受到這些東西的一呼一吸。身體內真氣執行的也更加流暢,和天地之間的連線更加細膩密切。

修仙者依靠不斷修煉和天地建立連結,借取自然之力為自己所用。山的厚重,水的靈動,雷霆的激烈,風雨的迅猛,越親近誰,真氣就帶著那一種自然的氣質。這些自然之力一方面用於淬鍊肉體,一方面可以儲存在修仙者身體裡,成為身體裡按照大小周天軌跡執行的真氣。

“小人兒,這是怎麼回事?”

謝春寒捏著小人兒的衣領,“我們不是在血河裡嗎?怎麼到了這裡?還有那些輪迴的記憶。”

“鬆手!”小人兒打掉謝春寒抓著自己衣領的手,爬回到陸有秋的肩膀上,“那是血河幻境,血河氣泡裡的東西是幻境靈,就是它們讓你們經歷了這麼多世的記憶。骨山是肉體,血河是精神。你們兩個還不錯,醒過來了。”

“你這意思是還有醒不過來的?”

“那多了去了,陷入混亂記憶分不清現實虛幻,找不到自我瘋瘋癲癲的最後都成了骨山的材料,和血河的養料,成為血河幻境中的一個輪迴。”

“你的意思是我們經歷的都是曾經死在血河裡的人的人生?”

“是的。”

“你不是說神山從來沒有死過人嗎?”

“是啊,我說的是神山沒死過人,又沒有說血河和骨山沒死過人。”

過了血河,終於見到了神山的真面目。

“神山呢?你不是說神山就在這裡嗎?”

謝春寒盯著面前空無一物的神山,面色不善。

“神山就在這裡,能不能看的見就看你們的造化了。”

“你的意思是神山是無形的?”陸有秋好奇的看著面前的無形的神山,伸出手去試圖觸碰這座看不見的山。

“唔……算是吧,我看的見,你們看不見就是無形的。”

陸有秋的手在前面揮了揮,只有滿手的空氣,什麼都沒有。

“看不見,也摸不著嗎?”

“是的。看不見也摸不著。”

“那要怎麼樣才能看見神山?”

“我也不知道,我一直能看見。”

這下幾個人犯了難,走來走去,面前哪裡有山,根本連一點阻礙都沒有。謝春寒又掏出來她那兩米長的大刀,蓄滿真氣一刀劈過去,刀氣華麗麗的撕裂開空氣,發出凌厲的破空聲,哪裡有山?

陸有秋手掌一翻,手心一團火焰出現,慢慢的,這火焰變成藍色,一掌將火焰朝著前方擊去,火焰落地散成滿地小火苗,小火苗燃燒了許久慢慢熄滅。

陸有秋又是一翻手,源源不斷的水汽在她的掌心匯聚成水龍捲,水龍捲越來越大,最終形成一股巨大的水流,手一甩將這巨大的水流朝著前方傾瀉過去,如履平地,一瀉千里,沒有任何阻礙。

刀砍火燒水浸,都無法讓這神山出現。

“難道又是扭曲空間?”謝春寒緊皺著眉頭。

“不是哦,空間扭曲的地方只有那三個地方哦。”小人兒打著呵欠,“這裡的空間是正常的。”

這倆人晃悠了半天,看的小人兒都困了,小人兒從陸有秋肩膀上滑下來,滑到她的衣服裡睡著了。

“這裡就沒有簡單的地方。”陸有秋看著謝春寒,“你有什麼頭緒嗎?”

“沒有,根本看不見神山,又怎麼找到神山上的那本書?”

“看不見,看不見………”

陸有秋似乎想到了什麼,就差那臨門一腳。此時胸前突然傳來輕微的呼嚕聲,陸有秋低頭一看,小人兒睡的正香還在打呼嚕。

睡覺?陸有秋靈光一閃,一段文章在腦海裡滑過,“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速遽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

“我知道了,肉眼看不到,因為神山不是山!”陸有秋十分興奮。

“什麼意思?”這一次換謝春寒說出這句話。

“神山不是山,也是山,它是精神之山,用肉眼是看不見的,要用精神看!你知道莊周夢蝶嗎?”

“你的意思是,要觀想神山,用精神和神山建立連線,才能看見神山,就像莊周夢見蝴蝶那樣,夢中看到蝴蝶,醒來卻看不見蝴蝶。”

“就是這樣!”

兩個人當即坐下來,屏息斂神,手捏法訣,意念合一,神識和精神發散開去,覆蓋一草一木,一鳥一蟲,感受它們細微的動向。

很快,陸有秋發現一隻奇怪的小蟲子。這是一隻勤勞的小蟲子,忙忙碌碌爬來爬去,搬運食物,卻總是在一個地方消失身影,過一會兒又從這個地方出來。

陸有秋觀察了幾次,斷定小蟲子消失的地方就是看不見的神山,於是她的神識向著那個地方延伸,卻怎麼也無法感知到神山的存在。

旁邊的謝春寒是同樣的情況,無論如何,神識都無法看見神山。

“為什麼還是看不見神山?”陸有秋不禁懷疑起了自己的判斷。

這一座無形的山,比骨山和血海還要艱難。

“悟道,哪有這麼容易。道,玄之又玄,眾玄之門。我們平日裡感悟山川河流尚且需要時日,何況這無形的神山。”

“說的有理,但是我們哪裡能有這麼多時間在這裡悟道?”

“啊?時間啊,我有辦法!”

小人兒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過來,正好聽到陸有秋說沒有時間,雙手攀著陸有秋的衣服領口,兩隻眼睛滴溜溜的轉。

“時光大娘那裡有一件寶貝,時光緩流鎖,可以把一定區域範圍內的時間速度降低到龜龜龜龜龜速,這樣你們就能有很多時間了。”

兩個人用不信任的眼神看著小人兒,經過骨山血海,對於小人兒隨口說的事兒,怎麼也要提防上幾分。

“時光大娘是誰?感覺我們是不是惹不起?”陸有秋對小人兒嘴裡層出不窮的厲害人物已經見怪不怪了。

“時光大娘掌握時間法則,你們確實惹不起。”

“那你說這話有什麼用?”謝春寒毫不客氣的懟了回去。

“你們惹不起不代表我惹不起,我可以把時光緩流器偷過來。”

“你打得過時光大娘嗎?”謝春寒帶著懷疑的眼光上下打量小人兒。

“打不過,我說的是偷,我可以偷過來。不過時間有限啊,你們最好在時光大娘醒過來之前把東西還回去。”

“你準備怎麼偷?”這件事引起了謝春寒的興趣。

“時光大媽受了很嚴重的傷,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要陷入沉睡之中,我已經偷了好多次。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不等這倆人有所反應,小人兒一溜煙的跑遠了。

沒過多久,小人兒鬼鬼祟祟的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極為小巧的鎖鏈,只有陸有秋一根手指頭那麼長。

“諾,這就是。”

陸有秋伸出兩根手指頭將這個鎖鏈捏起來,心裡想著,這也太小了吧。剛升起這個念頭,那個鎖鏈似乎感應到了,竟然變大了許多,有一個項鍊那麼大。

這一下驚豔了陸有秋,為了驗證心中所想,陸有秋又在心裡想著,變大些,再變大些。

這鎖鏈真的又變大了一些。

“真是個寶貝!竟然能隨心意變大縮小!”陸有秋驚歎不已。

“還不趕緊悟道,一會兒時光大娘醒了就該還回去了。”

聞言,陸有秋急忙將這鎖鏈往空中一扔,心念所動,將兩個人和神山圍在裡面。

時間驟然變慢,那勤勞的小蟲移動起來猶如靜止。

兩個人趕忙開始悟道,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小蟲子已經靜止著移動了幾個來回。陸有秋終於看到了神山的模糊的輪廓,這是怎麼樣一座山啊!仰望著它,如此高大偉岸!直插入雲霄,似要刺破蒼穹。再看去,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高山,有樹木有小動物。再望去,這山又變成了平平無奇的一座矮小的山。

偉岸,普通,矮小,一座山竟然能顯現這三種不同的感覺!神山,真就這樣神奇!

重為輕根,靜為躁君。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陸有秋將自己全部身心融入神山之中,悠悠歲月之中,陸有秋自己就是神山的一部分,在這裡,她感受到草木的生長,蟲豸的依賴,時光的流逝,像山一樣沉穩的看著四季的更迭。

終於,一本書緩緩浮現在陸有秋面前,那是一本看起來極為普通的書,絲毫沒有什麼神奇的地方,但是陸有秋清楚的知道,這就是神山那本書。

陸有秋伸手去取這本書,只聽得“撕拉”一聲,只得到這本書的一半。原來不知道哪裡來的手和陸有秋同時伸了過去,兩人各得一半。

從夢中醒來,陸有秋看著自己手中的半本書,抬頭望去,另一半在謝春寒手中。

謝春寒也看著自己手中的半本書,“我說過,只有你配做我的對手!一人一半,將來誰贏了就可以得到對方手中的另一半!”

謝春寒目光灼灼,燃燒著無盡的戰意。

“好!”陸有秋毫不示弱,滿是雄心壯志的應下了這個挑戰。

目光專注在自己手中的書中,兩個人翻了翻,又同時抬起頭,看到對方臉上的驚訝。

“沒有字。”謝春寒舉起這半本書搖了搖。

“我的也沒有字。”

無形的神山上一本無字天書。

收了時光緩流器,兩個人兩臉疑惑的看向在一旁呼呼大睡的小人兒。

謝春寒走上去用指頭輕輕碰了碰小人兒,“快醒醒!這書怎麼是沒有字的?”

小人兒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趴在書上看了看,“沒有啊,這不是有字?”

難道又是小人兒能看見,別人就看不見了?

“寫的什麼?”陸有秋好奇的問。

小人兒一字一字給她倆唸了起來。可是在兩個人看來,只是看到了小人兒的嘴巴一張一合,什麼也聽不到。

“你大點兒聲,聽不到。”謝春寒說。

小人兒被打斷了美夢本來就有些氣惱,現在更是撅了小嘴氣呼呼的,小小的一個人蹭蹭蹭的變成一個兩三米的巨人,大聲怒吼著,念著書上的內容。

可是在兩個人看來,依舊沒有任何聲音。

“聽到了沒有?”小人兒唸完一段,氣呼呼的衝兩個人吼著,聲浪震得兩個人耳朵疼。

“只聽到了這句話,前面的一個字也沒聽到。”謝春寒又說。

陸有秋明白了,“大音希聲,這書上記載的是道,我們聽不見也看不見,只能悟。”

那麼,小人兒是什麼樣的存在呢?為什麼無論神山還是無字書,小人兒都能看到呢?

“啊!”小人兒喊了起來,“快把時間鎖給我,時光大娘要醒了!”

說完一把抓住時間鎖就飛奔著離開了,速度之快看的陸有秋和謝春寒目瞪口呆。

等了許久,比小人兒去偷時間鎖的時間長了許久,小人兒還沒有回來,兩個人擔心了起來。

從小人兒被那條巨蛇追著跑的情況來看,小人兒在這混沌界並不是無敵的存在,甚至可以說是很弱小。最後,兩個人決定不再等下去,主動出去尋找小人兒。

可是時光大娘在哪裡?兩個人毫無頭緒。

沿著原路返回,血河平靜無波,一個個氣泡裡的環境靈歡呼雀躍著很高興再次看到陸有秋兩個人。

陸有秋伸出手去觸控這些幻境靈,幻境靈摸起來好像果凍一樣柔軟有彈性,冰冰涼涼,還主動把腦袋湊上來讓陸有秋撫摸,好像一隻小狗那樣。

謝春寒在旁邊看著陸有秋和幻境靈,沒有一點兒想要去和幻境靈互動的意思。她就是這樣,只對手中的刀感興趣,刀之外,一切都是阻礙。

血河主動分開,露出一條通道,讓兩個人透過。

過了血河,就是骨山,骨頭人大軍再次襲來。兇狠的骨頭人大軍在兩個人眼中,動作緩慢,破綻全出,兩個人閃轉騰挪之間,輕輕鬆鬆就躲開了骨頭人大軍的來襲。

只是面對殺不死的骨頭人,想要消滅它們也不是容易事。

離開骨山的地界,如何找到時光大娘,是橫亙在兩個人面前的一大難題,思考許久,兩個人決定用最原始的方式解決這個問題——找個人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