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確實是有點弱了,”小人兒費勁的爬上陸有秋的肩膀,“在空間的第三次扭轉的地方,有一個深溝,溝底有一把刀,那個刀很厲害;在時間回頭的地方,有一柄劍,那個劍很鋒利;在神山那裡有一本書,書上寫著一些奇怪的東西,我感覺也很厲害;在神識破碎的地方,有一面鏡子,那個鏡子可嚇人了;還有個大坑,坑裡有個印章,那印章能砸死人。還有好多,你們可以先去找一找,提升一下實力,不然在這裡連逃跑都跑不了。”
“空間的第三次扭轉的地方在哪裡?”謝春寒對這把刀很感興趣。
“第一次扭轉的地方在斷山堵海和接天瀑步那裡,第二次扭轉在地底海和天上海那裡,第三次扭轉在無生之地。
第一次扭轉也就是扭了一下,就像你拿張紙條,把紙條的一頭轉一圈和另一頭連上一樣,沒什麼危險;第二次扭轉是空間錯位,這個海的一半在地底,一半在天上,從地底海過去直接就到了天上海,承受一下空間錯位的扭曲力也就好了;第三次扭轉直接是空間破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飄在那裡,時不時這些碎片還要互相碰撞一下,得要能扛得住空間撕裂的力量和空間碎片之間的撞擊力。據我所知,我不記得有人從第三次扭轉的地方活下來過,別的地方倒是有人活下來了。”
小人兒滔滔不絕的說了一大堆,兩個人聽的臉都綠了,空間法則之力,那是神才能掌握的力量。
“有沒有稍微簡單一些的?空間法則,不是我們現在能夠挑戰的。”
“那就是神山了,神山那本書好久了,很多人想要這本書,可是沒人能拿到,但是神山從不殺人。”
陸有秋和謝春寒對視一眼,“那就先去神山,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在小人兒的引領下,三個人離開了霧蟲的地盤,並行的太陽和月亮的光輝同時揮灑下來,地面泛起橘紅血色的流光。
回頭看去,霧蟲的龐大的種群數量讓人頭皮發麻,它們硬生生憑藉細小如塵埃的個體聚集在一起形成濃郁的如同流動的灰色河流,像個圓形的罩子將這一片區域圍攏起來,遮蔽天光,在內部自行繁衍生息。
“我想想,棉花人在那邊,霧蟲在這裡,神山的話,應該往那邊走,我們要先越過骨山血河,然後穿過密林,才能到達神山。”
小人兒小手一揮,“前進!”
進來這裡已經有一段時間,幸虧兩個人已經修煉到了可以直接從周圍環境中吸收能量補充自身的境界,不需要進食。
沒多久,骨山就出現在眼前,森森白骨堆疊成一座高山,無愧骨山之名。
這些白骨,不知道存在了多少悠悠歲月,已經玉化石化。這些白骨中,有的白骨巨大無比,一根骨頭就可比肩一頭大象,有的白骨精巧之極,一根白骨只有一根手指那麼大。
所有這些骨頭堆在一起,大大小小,奇形怪狀。有完整的頭骨,有被砍掉一半的頭骨,有的頭骨碩大無比形似黃牛,有的頭骨細小如同麻雀,有的頭骨長著碩大無比的獨角,有的頭骨直接就是一個方形,這裡麵人類的骨頭最不起眼。
這骨山微微起伏,好似在呼吸的胸膛,骨山之上還隨著氣伏的節奏噴吐出白色的霧氣。
“我聞到了生命的味道。”
一個洪鐘大呂一樣的渾厚嗓音響起,這骨山站了起來,隨著骨山起身的動作,白骨不斷掉落,砸起陣陣塵土。
“生命,終究要死亡,把你的骨頭貢獻給我吧。”
小人兒一溜煙兒躲進了陸有秋的領子裡,“這個大骨頭喜歡把人的骨頭抽出來堆在自己身上,你們注意不要被它抓到了。”
骨山巨大無比,陸有秋和謝春寒只到骨山的腳踝高度。
這骨山一腳踩下來,雷鳴一般,轟轟隆隆。
“縮地成寸!”
“黃泉擺渡!”
兩個人使出各自的神通法術,避開這一腳。
剛躲過去這一腳,骨山的另一腳就踩了下來。
謝春寒從百寶袋中拿出那把八尺長的大刀,一刀劈下去,連個痕跡都沒有在這骨山身上留下。
好堅硬的骨頭!拿過來打成刀肯定是一把寶刀!虧得這個時候謝春寒還有心思想這個事情。
陸有秋凝聚出真氣劍,專門挑著骨山骨頭和骨頭的連線處刺去,這樣雖然有效果,但是對於骨山龐大的身軀,劍挑落的這些骨頭不過是九牛一毛。
踩了幾腳,都被陸有秋和謝春寒躲了過去,骨山十分生氣,這兩隻小螞蟻竟然敢躲!龐大的身軀轟隆隆倒塌下來,變成一塊塊碎骨頭,揚起的灰塵把兩個人都吃了進去。
等到灰塵散去,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個和真人差不多大小的骨頭組成的骨頭人,滿滿一片白生生的骨頭人軍團。
數不清的骨頭人齊聲吶喊,聲音響徹天地,“弱小的活物啊,你的死亡是註定的,把你的骨頭乖乖的貢獻給我吧!”
鋪天蓋地的骨頭人像瀉洪一樣湧了上來,謝春寒和陸有秋刀劍齊齊飛舞,一刀將一群石頭人劈散開,一劍撩開面前所有骨頭人,骨頭紛飛。可是散開的石頭人立馬又能重新組合起來,殺不死滅不盡。
眼看著陷入了僵局,小人兒的聲音又在兩個人的腦海中響起,“骨山渡不過血河。”
兩個人立馬領會,轉身朝著血河飛去,身後白生生跟著鋪天蓋地的骨頭人。
到了血河邊,血紅色的河水平靜無波,看了一眼身後的骨頭人軍團,兩個人毫不猶豫的衝進血河裡。
骨頭人在血河邊徘徊不前,最終又組合成骨山回去了。
沒等兩個人鬆一口氣,平靜的血河突然沸騰起來,一個個臉盆一般大小的氣泡隨著咕嘟嘟的水聲冒了出來。
兩個人發現自己在血河中無法用力,正在被血河拖入河底,無論是刀劈斧鑿,還是真氣轟擊,打在血河裡統統如同泥牛入海一般了無聲息。
河水已經漫過胸口,水壓帶來的壓力使得兩個人呼吸困難。
屋漏偏逢連夜雨,血河產生的氣泡中正有一種生物蠕動著衝破氣泡向著兩個人身上爬過來。那東西通體血紅色,橢圓形略透明,甚至可以看見絲絲紅色的絲線在那東西的身體裡遊移,有頭無尾,有嘴無舌。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無數個,爬滿兩個人全身,從眼耳口鼻每一處鑽進身體裡。
相視苦笑,豪言壯志剛立下,就要出師未捷身先死了嗎?
“小人兒?小人兒?你在哪裡?這種情況怎麼辦?”兩個人嘗試著呼喚小人兒,小人兒並沒有任何回應。
血河氣泡中的生物慢慢爬進身體裡,冰涼滑膩的觸感成為兩個人最後的感知,一生所經歷的畫面流星一樣劃過兩個人的腦海,原來死亡真的能讓人回首過去。
那些愛和恨,怨和憎,希望和失望,痛苦和無聊,那些一個人不停地追逐謝春寒的日子,夜裡躺在曠野看星星,星空的美會讓陸有秋暫時忘卻對謝春寒的恨。
謝春寒一次又一次的逃脫,讓陸有秋的恨意不斷滋生,也讓陸有秋不斷的精進自己的修為。無數個這樣的日子裡,陸有秋不斷突破自己,直到修為冠絕同輩。陸有秋始終記得,當她發現自己可以一眼看透同輩的修為的那一刻,興中的驚喜!
謝春寒始終記得,十年前黃泉幽鬼門遭遇圍攻,她橫空出世,智計百出,運籌帷幄,將各門各派逐個擊破,得到掌門的賞識,成為少掌門,接觸到了黃泉幽鬼門的核心功法。
正是那時候,謝春寒殺死了神離山的趙深,結下了和陸有秋的仇恨。十年間陸有秋就像狗皮膏藥一樣纏著她,兩個人見招拆招,難分勝負。漸漸的,謝春寒竟然從這場追逐遊戲中找到了樂趣,那個不停的追殺她的陸有秋竟然是個無論從智謀還是修為都足以與她匹敵的人!
一個勢均力敵的同輩人,多麼讓人開心啊!
可是這一切,就要結束了,永遠的結束了。兩個人呼吸漸漸窘迫直至消失,小人兒始終沒有出聲。
晦暗不明,分不清天和地,充斥著亙古荒涼的氣息,無垠的時間和空間裡,兩具屍體靜靜地漂浮著,就像時間融在時間裡,空間融在空間裡。
一點異動打破了這種平靜,永恆的時空中突然多了一個不速之客,這個不速之客從其中一具屍體的領子裡鑽出來,大搖大擺在屍體身上找了個舒服的地方坐了下來,嘴裡嘟嘟囔囔。
“這倆人怎麼這麼笨?這麼久還沒醒過來!”
正是那個小人兒,那麼這兩具屍體,自然是陸有秋和謝春寒。
迷迷糊糊中,陸有秋經歷了不盡的輪迴,她有時是男人,有時是女人,有時是人上人,有時是人下人,世間百態,人間冷暖,高處不勝寒,孤苦無一人,全都走了一遭。
謝春寒也是這樣,她是武林頂級高手,是落魄潦倒的劍客,是普通農婦,是王公貴女,是風塵女子,是貞潔烈婦,最終難免歸於一抔黃土。
一個人的經歷越豐富,越覺得時間悠長。悠悠歲月過去,陸有秋睜開雙眼,那雙眼中蘊含著無盡的滄桑和困惑,轉頭望向謝春寒,陸有秋感覺身邊這個人陌生又熟悉,好像是哪一世遇見的人。謝春寒的眸子也輕輕睜開,同樣的滄桑和困惑醞釀在其中。
小人兒手腳麻利爬過去,“你們兩個終於醒了?”
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人兒,四隻眼睛齊齊現出困惑,兩個人還沒有分清現實和虛幻。
“正常的,你倆剛剛從血河幻境中醒過來,就像做了一場夢,夢中過多的人生經歷還困擾著你們,等一會兒你們吸收完了這些經歷,就真正的清醒過來了。”
小人兒嘴裡說著正常的,心裡卻在嘟囔,被血河幻境中的經歷困擾一生,分不清夢境和現實最終精神崩潰的人可不少,希望這倆不要死在這一關。
“我好像變成了一個男人,是個王子,又是個平民,是個王子的時候,我將繼承一個國家,是個平民的時候,我將繼承幾畝田地。我又是一個公主,一個民婦,我是個公主的時候,我不得不去聯姻,我是個民婦的時候,我的丈夫混跡青樓,我無可奈何。”
陸有秋訴說著這些,像是囈語又像是對話。
“我也是這樣,我曾經浪跡江湖,也曾經相夫教子,曾經落入風塵,也曾經守節貞烈。我浪跡江湖,他們說我應該在家相夫教子。我相夫教子,我的丈夫嫌棄我只會在家裡什麼都不會。我落入風塵,他們要救我出去,我守節貞烈,他們卻又逼我步入風塵。”
“最終都是歸於死亡。”
“死亡也是不公平的,孤獨一人凍死在悽風冷雨夜的破廟裡,舒舒服服死在家人圍繞的溫暖床第上,對於死亡的感受也是大相徑庭。只有會死這件事是公平的,每一個人都會死。”
“生下來也不平等不是嗎,有人生來威風八面,滿帶著祝福,有人生來低賤到泥土裡,承受著所有人的厭惡。”
“生是什麼?死是什麼?生死是什麼?”
“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都是為了生,貪嗔痴也是為了生,死亡便什麼都沒有了。”
陸有秋苦思冥想,冥冥中悟到了什麼,始終找不到合適的語言。
腦海中的記憶混亂了起來,兩個人看著彼此,又看向自身,我是誰?她是誰?我在哪裡?這是哪裡?我為什麼在這裡?
混亂的記憶折磨著兩個人,我究竟是誰?是那個王公貴族還是那個落魄劍客?我究竟遭受了什麼?一生被人欺凌還是一生榮華富貴?究竟哪一個是我?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生死是道,不可道。此身是我,彼身亦是我,我化身千萬,終歸於一。”
小人兒一言如同醍醐灌頂,道,不可道,所以道能悟,不可傳。兩個人瞬間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