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弟子大比正式開始,首先開始的是抽籤環節,為了確保公平,每個門派的人是分散在各個組別中,神離山此次共有十三位弟子參加比武。
隨著一聲令響,三個擂臺同時開始比武,第一輪沒有神離山的人,陸有秋和沈跳跳只是隨便看看,點評一下這些弟子。
“這個還不錯,一手烈火劍法純熟無比。”沈跳跳指著擂臺上一位築火門的弟子說道。
“缺一些靈性,看似虎虎生威,實則外強中乾,要不了十招就要敗下陣來。”陸有秋掃了一眼,隨口說。
果然,七招過後,這位築火門的弟子一敗塗地,直接被掀翻下擂臺。
沈跳跳不服氣的問陸有秋,“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這個築火門的弟子,雖然劍招流暢,但是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按圖索驥,沒有絲毫變化。而對面那個人雖然一時之間被這個築火門弟子的凌厲的劍招打了個措手不及,但是那只是缺乏經驗,反應過來之後這個築火門的弟子就該輸了。”
“有秋你不愧是我們那時候最厲害的人,眼光也這般毒辣。”
歸有光從兩個人身後慢慢走來,目光盯著陸有秋不放,其中那深邃的情意看的沈跳跳直起雞皮疙瘩。
“歸師兄過獎了!”陸有秋很是感動歸有光對自己的情意,可是陸有秋一直都是將歸有光當做自己的兄長一樣對待,並沒有別的意思。
“哪裡有過獎,我還記得十年前那時候,你一個人將我們打的落花流水,沒有人是你的對手。”
“沒有那麼厲害,真要那麼厲害,也不會十年時間都沒辦法將謝春寒拿下,送到趙深墳前祭奠。”
見陸有秋主動提起了趙深,歸有光何嘗不知道陸有秋話中的深意。曾經他也以為自己還有機會,陪伴和等待一定會融化陸有秋心中的堅冰,可是十年的時間,不僅沒有融化陸有秋,反而快要融化歸有光的希望了。
歸有光低下頭苦笑,十年的時間都等過來了,沒看到絲毫希望,還有必要再等下去嗎?
“那我,我先走了,陸師妹沈師妹你們慢慢看。”
看著歸有光落寞的背影,精氣神瞬間被抽離身體,好像一瞬間成了一個八九十歲的老人。沈跳跳喟嘆一聲,心疼不已,“有秋姐,有光哥也只是喜歡你,你為什麼不給他一個機會?”
“喜歡是不講道理的,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強求不了。這麼多年,我只是把他當做兄長,以後也是這樣。長痛不如短痛,我也知道這樣有點殘忍,但是給了他希望最後又讓他失望不是更殘忍嗎?”
沈跳跳無言以對。
第一天的比武很快就結束了,那些年輕的弟子無論輸贏臉上都洋溢著興奮的色彩。
夜幕降臨,陸有秋剛剛回到房間裡。
窗戶外突然傳來敲擊聲。
“誰?”陸有秋一個箭步追了出去。
一個人影站在高高的樹梢上,月光灑落下來像是給她穿了一身月色的婚紗,靜靜的看著樹下的陸有秋,“你追了我十年,不知道我是誰嗎?”
“謝春寒!”陸有秋恨得咬牙切齒,“你竟然敢來這裡!”
“你這麼愛趙深的話,追我十年不如去幫他把孩子養大。”謝春寒淡淡的說。
這話像一把利劍一樣戳進陸有秋的心窩裡,“你什麼意思?”
“此山往東一千里,有個柳林村,村東頭有個寡婦,叫柳三妹,去和她聊聊你就明白了。”
謝春寒把話說完,毫不停留的一扭頭蜻蜓點水一樣在樹梢上一點已經飛掠出數丈遠。
“站住!往哪裡跑!”陸有秋來不及思考謝春寒特意來到這裡說這番話是為了什麼,一個箭步緊緊跟隨著謝春寒衝了出去,一心只想把她抓住。
兩個人一前一後,兔起鶻落,玩起了十年間玩了無數次的追逐遊戲。就像過往每一次追逐的結局一樣,陸有秋依舊沒能追上謝春寒。
到了一條小溪邊,陸有秋失去了謝春寒的身影。此時東方已經微微亮起,就在陸有秋四處搜尋謝春寒的身影之時,她敏銳的覺察到小溪那一頭有聲音。
沿著彎彎曲曲的小溪前進,溪水清澈無比,水底下石頭水草看的一清二楚。水至清則無魚,這條小溪卻能看到少數幾條游魚。
走到小溪那一頭,一座孤零零的茅草屋矗立在那裡,一個看起來不到十歲的孩子正拿著水桶從小溪中汲水,那孩子穿著破爛的衣裳,臉上髒兮兮的,看不出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也看不清五官長相。
對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來說,這水桶顯得大了許多,提起來十分吃力。那孩子只打了不到半桶水,跌跌撞撞的走了兩步就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水桶裡的水全部都灑了出來。
看著又空了的水桶,那孩子坐在地上,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嘴唇顫抖著,也不哭出聲,就這樣任由眼淚在臉頰上流淌。眼淚還沒有從臉頰上滑落到衣服上,那孩子嘴巴用力抿緊,眼神一瞬間堅定起來,抬起胳膊抹乾淨面上的眼淚,站起身來再一次拎著空了的水桶走到小溪邊。
打了比上次更少的水,那孩子將水桶靠在自己的身體上,憑藉著身體的支撐搖搖晃晃的往茅屋裡走。
陸有秋見狀趕忙走上去,接過那孩子手中的水桶,打了滿滿一桶水跟著那孩子往茅屋裡走去。
“你家大人呢?怎麼讓你來打水?”
“我娘生病了,躺在床上。”
“那你爹呢?”
“我沒有爹,我生下來就沒有爹,我爹死了。”
“那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柳念。”
姓柳?陸有秋心中一動,有一種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謝春寒是個極為傲氣的人,從不說假話。
“這裡是什麼地方?”
“前面那個村子叫做柳林村。”
陸有秋站定了腳步,放下水桶,拉著這個孩子轉身又回到了小溪邊,溫柔的為這孩子洗乾淨臉上的灰塵,隨著清晰的五官漸漸顯露出來,陸有秋的心也跌到了谷底。
太像了!這個孩子,長的太像趙深了!
陸有秋心中湧起一絲苦澀,十年,十年的堅持又算是什麼?成親前那些海誓山盟又算是什麼?一瞬間陸有秋感覺心空了,靈魂也被抽出來了,人生的意義突然成了一場空。
“阿姨?阿姨你怎麼了?”柳念奇怪的看著面前這個嘴角扯出一絲苦笑的阿姨,難道是我長得太奇怪了嗎?柳念摸了摸自己的臉。
“沒,沒什麼。”陸有秋看著柳唸的臉,瘦弱枯黃,看起來只有六七歲,猛地陸有秋心中升起一絲希望,趙深已經死了十年了,這孩子怎麼可能才六七歲?
陸有秋激動的抓住柳唸的肩膀,“你多大了?告訴我你今年多大了?”
“疼!疼!”柳念眼淚一瞬間就流了出來,這一次是疼的。
看到柳念痛苦的表情,陸有秋才意識到自己一時激動之下忘了收束力道,急忙鬆開手,柳唸的胳膊已經無法動彈了。
“我的胳膊!”柳念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胳膊不能動了,還怎麼照顧孃親啊?”
陸有秋歉疚不已,雙手按住柳唸的肩膀將真氣傳導過去,“好了,你試試看還能不能動。”
柳念動了動胳膊,一點兒也不疼了,完全好了,臉上掛著淚珠笑了起來,“好了,沒事了。
“念兒?”不遠處茅屋裡傳來呼喚柳唸的聲音。
“孃親!”柳念提起水桶就要往屋裡跑,陸有秋接過來水桶,和她一起進了茅屋。
茅屋裡環境異常簡陋,柴火和爐灶就在門口院子裡,裡面是一張瘸了腿的桌子,兩把瘸了腿的小板凳,一個簡陋的用土磚砌成的床,上面鋪著茅草,一個人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著,時不時咳嗽兩聲,這就是柳唸的孃親了。
柳念找來一個缺了口的碗,這已經是她們最好的碗了,盛了一碗清水給床上的孃親端去。
勉強喝了兩口水,孃親讓柳念把她扶起來,她半靠在柳唸的身上,喘著粗氣,喉嚨裡像是有個破爛風箱在忽剌剌抽氣。
“你就是她爹那位娘子吧?”
語不驚人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