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通這通電話前,宋朝煙思考了很多。

為什麼當年她四處奔走尋找這場火災的始作俑者的時候,沒有任何證據可以為她指明真相。而這封信件卻遲到了八年,當她已經放下這段疼痛的往事時,又給她當頭一棒。

寄信件的是誰?

他會有什麼目的?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對面是個男人,聲音極其嘶啞地傳來,吐字也不太明晰。

但她有預感,他接下來的每句話,都會給宋朝煙帶來巨大的衝擊。

“宋小姐你好,很高興接到你的來電。”

“你是誰?”

“我是誰其實並不重要,但我可以幫你找到導致你母親毀容殘疾的罪魁禍首。”

“接下來的內容,也許會出乎你的意料,也會給你帶來莫大的打擊,但請你一定要聽我說完。”

不知不覺間,宋朝煙的呼吸都變重了。

“錄下這段影像的人,是我的大學同學,而影片裡的小男孩,是他的親弟弟。”

“我的大學同學幾番煎熬,終於把這段影像交給我。”

“當年他們失手釀造成這場意外,絕非成心,這八年來都在自責中度過,這兩天我會帶他們去警察局自首。”

“而他們玩的這箱煙花,出自知名的煙花設計師,江焓之手。”

聽到熟悉的名字,宋朝煙心頭一震。

八年前的除夕夜,江焓在漫天的花火下跟她說——

“宋朝煙,我做的煙花,終於有人買了。”

-

回海城的那天晚上,江焓聯絡不到宋朝煙。

他反反覆覆地撥她的號碼,回應的都是一個機械的女聲:“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聽。”

江焓跑到她家找她,開門的宋女士一臉茫然:“朝朝跟我說去朋友家住,今晚不回來了。”

見男人一臉焦急,宋女士無心多問了一句:“你們吵架了?”

“她不接我電話。”

“別擔心,總會有辦法聯絡到她的。朝朝這孩子我瞭解,生氣只是一會兒的事,馬上就過去了。”

宋女士讓江焓進來坐,她來給宋朝煙打電話。

“朝朝啊,你怎麼不接小江電話?小江可擔心你了,你現在跟他說說話好不好?”

“告訴他不用來找我,媽媽你也別擔心,我明天就回去了。”

通話斷了。

“沒事,明天她回來了,我再好好勸勸她。小情侶之間有點矛盾正常的。”

出了牌坊,望著喧囂夜色,江焓彷徨地嘆了口氣。

這種沒有方向的感覺又出現了,很慌,無力感蔓延四肢。

他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他現在只能先找到她。

透過高中同班同學,江焓得到了陳妍的手機號碼。

“她現在是在我家,情緒很不好。”陳妍壓低了聲音,“你來接她吧,我把地址發你。”

江焓趕到的時候,宋朝煙在陳妍懷裡無聲地流淚,雙目空洞,像沒有靈魂的瓷娃娃。

江焓抱過她,她用力掙了一下,沒掙開,張嘴在他手臂上洩恨似的咬了一口。

然後她趴在他懷裡,悽哀地嗚咽一聲,開始嚎啕大哭。

江焓就維持著半跪的姿勢,抱了她好久。

宋朝煙哭累了,被江焓抱下了樓,抱到了車後座。

密閉車廂裡,他開口詢問的聲音都帶著迫切和顫抖:“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宋朝煙的眼睛黑洞洞的,緩慢地挪到了他的臉上。

聲音,也像被抽絲剝繭般,虛無縹緲。

“八年前,你把煙花賣給了一個男生,他和他的弟弟在我家附近放煙花,把我家燒了,把我的媽媽燒成了殘疾。”

她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不斷地從眼眶裡傾瀉而出。

說的話都是對他的質問與指控:“你做的煙花沒有經過檢查,為什麼還要賣給別人?”

江焓的表情閃過茫然,然後糾結、化為痛苦。

“宋朝煙。”她的這句質疑無非是對他最大的打擊,“你不相信我?”

“我很想相信你,但證據在我手裡,讓我不得不信。”

宋朝煙從口袋裡拿出,遞給他一張被摺疊好,有些許褪色的粉色收據。

上面有出貨數量,日期,和他的簽名。

八年前,他的的確確賣了一批煙花,買家出手闊綽,將他製作的煙花全都買下。

但對此人的印象,已然模糊。

“宋朝煙,我不會違背道德本心,把質量不過關的煙花賣給別人。”

“你是說,這其間有蹊蹺?”她涼淡地笑了一下,“江焓,承認自己的錯誤有這麼難嗎?八年了,再追責這件事是很難的事情,但我一定會給媽媽一個交代,讓導致這場傷害的人給她一句道歉!”

江焓很久沒回話。

那天晚上,宋朝煙得到的是一句落寞的嘆息,還有的一句很輕很輕又很重很重的回應——

“相信我,我會還你一個真相。”

-

那夜過後,很多東西都被改變了。

那段放煙花的錄影不知道被誰放到了網路上,附屬的文字很是奪人眼球——

【震驚!導致母親毀容殘疾的兇手居然是她的男朋友!】

一時掀起軒然大波。

與此同時,一段指控影片更是壓實了江焓的罪名。

影片裡,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西裝的男人,言簡意賅地說明了這起失火的經過,矛頭尖銳,指向了江焓。

網路上各執其詞,有罵的很難聽的,也有為江焓辯護的,有為宋朝煙感到可憐的。

新聞頭條更快地把眼線放在了江焓身上。

報道里,江焓公司門口停了警車,也圍了烏泱泱一群觀眾。

男人面色淡漠,上了警車。

宋朝煙和母親也被請到警察局,八年前的案件再次受理。

現場,宋朝煙見到了前來自首的兩名男子,也見到了他。

他有些憔悴,面容消瘦了不少,眼下的烏青淡淡的,眸色也是淡淡的。

宋女士知道當年事件起因,愕然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警察翻出了八年前的卷宗,讓江焓開口說兩句。

“別犟了,承認錯誤有這麼難嗎?”

說話的是插兜站在門口戴金絲邊眼鏡的男人,穿熨得筆挺的灰色西裝,信步款款地走到眾人面前,敲了敲江焓面前的桌子,嘶啞的聲音帶著譏誚。

“江少爺,還認識我嗎?”

江焓抬眸,望見男人玩味陰狠的眼色。

“我被你們家害這麼慘,你該不會忘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