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校歌合唱比賽我們班得了第一名,禮堂外下了雨,我沒帶傘,站在中樓的屋簷下等雨停。雨停後的教室都空了,也正是在這時候,我看見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在黑板上寫一大堆我看不懂的化學式,我問他是哪個班的。他看向我的眼神很清寂,等他擦掉字跡走到教室角落的座位拿起書包離開的時候,我從講臺上貼著的座位表看見了他的名字。】

“ 江焓!”

仿若是一種巧合的重疊,有種在回憶的海底探出頭來的恍惚感覺。宋朝煙的視線從手機螢幕裡抽離,循聲望去。

現在是大年初八的下午兩點,開春的暖陽散發著微弱的熱,料峭的春寒還在肆虐城市的每處,她坐在公交站臺邊等,邊開啟了許久未看的空間日誌。

收件箱裡五分鐘前的簡訊,江焓問她在哪裡,他來接她。

宋朝煙沒問原因,回了公交站名。

垂首看得入神間,驀地就被這朝氣雀躍的一聲喚回。

她第一眼就看見了他,一身休閒打扮,戴著鴨舌帽和黑框眼鏡,頗有幾分文藝氣息。

一位穿西裝的青年男人迎了上去,臉上是欣喜萬分的神色。

他們朝這裡走來,對話內容也隨著距離的拉近逐字逐句落入了宋朝煙的耳裡——

“同學聚會怎麼不來?大家都挺念著你的。”

“沒空。”

“那你最近什麼時間有空,約你吃個飯。”

“再聯絡吧,我現在有事。”

西裝男人往宋朝煙這兒瞟了一眼,低聲:“女朋友?”

江焓眼神極冷厲地回了過去,男人識趣,掉頭就走:“有空約飯啊!”

宋朝煙站起身,禮貌地喊了句江先生。

“家裡沒咖啡豆了,陪我去店裡買點。”

宋朝煙點頭,抬腳就往前走。

身後伸來一隻大手,輕輕釦住她的上臂,將她拉了回來。

宋朝煙不明所以地對上他的眼睛。

江焓鬆開手,解釋:“車停在後頭。”

後知後覺的,宋朝煙的臉慢慢地燒了起來。

臉上的灼燒在上了副駕駛扣上安全帶後遲遲不退,車內空氣溫暖又令人窘迫,宋朝煙只能看窗外風景。

“你暈車?”他拋來冷不丁的一句。

“沒有。”

“臉這麼紅,哪裡不舒服?”

“沒有……不舒服……”

他不說話了,幾秒後,降下了半扇她那邊的車窗,冷風呼呼灌著,倒是讓她的頭腦徹底吹清醒了。

這是一家專門做咖啡的店,一進門就聞到烘焙過的咖啡豆的香味。老闆跟江焓很熟,知道江焓平時愛喝哪種咖啡豆淬取出來的咖啡,交易過後,聊了一陣。

宋朝煙就在店裡轉悠,走到一面擺著不同品種的瓶裝咖啡豆的櫃前,好奇拿了一瓶,小貓似的嗅著。

有點上癮。

沒發覺江焓已經站在了身後。

她很聽話,精緻地打扮過了,穿了一件小香風黑白粗格紋套裝裙,小外套敞著,裡頭是件別緻的黑色毛衣,鏤空位置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胸口,凝脂般的膚色很能吸引目光。

還很香,甜甜的,糖果一般,能中和咖啡的澀苦。

她回過頭來,水色的眸子瀲灩著,問他可以了嗎?

江焓撇開眼,將那袋咖啡豆交給她,轉身就走。

步伐太大,宋朝煙小步快跑著跟上。在回程的車上,宋朝煙興致勃勃,開始找話題。

“江先生喜歡自己做咖啡喝嗎?”

他淡淡應了一聲:“嗯。”

“在你家裡,我沒發現有咖啡機。”

“我專門做了一間咖啡廳。”

她問了最想問的那一句:“為什麼要請我喝咖啡啊 ?”

“宋小姐,我在開車。”

“不好意思。”宋朝煙覺得真是自討沒趣,轉過臉,眯眼看著窗外陽光下的景色。

車開進昏暗的地下車庫,關車門的響聲迴盪得很遠,下車後,江焓走在前面,宋朝煙離了兩步在後面跟著,覺得太暗了想從包裡拿手機開照明燈,腳下就被一道定位杆絆了一跤。

還好沒摔倒出糗,但被嚇得不輕。江焓聽到動靜,停下來回身等她。

“我沒事。”她跟上,調整好呼吸,發覺他腳步有意識地放慢了,也有考慮到她的感受跟她一起走。

電梯升到一樓,湧進了很多住戶,還進了一輛山地腳踏車。他們被擠在電梯的角落,避免不了的肢體接觸。

那種缺氧的感覺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