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煙一直覺得,江焓是那種很難靠近,也不輕易靠近別人的人。他像有一層透明的玻璃罩,與他相處總會感覺有一層隔閡。
這或許是一種自我保護,從年少時慢慢靠近他的那一天起,宋朝煙也逐漸知道了原因。
江焓的家裡,世代研製煙花火藥,祖上還有幸成為朝廷的御用花火師。他是獨生子,身負傳承使命,他的生活,除了緊張節奏的學習,就是在陰涼的暗室裡架一隻小燈泡,研磨那些刺鼻的硝石灰粉。
宋朝煙第一次去他家,就在暗室裡和江焓待了一天。
也看了一天怎麼按比例搭配藥粉。
他在班裡存在感極低,高二新學期過了三分之一,她才知道有江焓這麼一個人。
直到座位調動,他們成了同桌。
大家彷彿都自動忽略掉他,明明他長得很出眾,化學成績又是班級第一。
就是話少,不愛搭理人。
宋朝煙找他說的第一句話,是問他化學題。
江焓掃了一眼她試卷上的紅叉叉,沒出聲,又把視線重新放回自己筆下的試題。
“江同學,你化學那麼厲害,給我講講吧?”她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奶糖,“我請你吃糖。”
他沒有反應。
“或者,你英語有什麼疑惑的,也可以問我,我們互幫互助,怎麼樣?”
他轉過頭,淡淡地看著她,終於開口——
“給你講完,別來煩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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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過濾後滴落在咖啡壺裡,彌散出來的香氣緩緩充斥了整個房間。
宋朝煙站在江焓身邊,觀摩了製作咖啡的全部過程。
“旁邊的小冰箱裡有椰乳和牛奶,看你口味,這個小罐子裡邊是方糖。”
她隨口一問:“加了會不會好喝一點,我怕不加很苦。”
江焓從冰箱裡拿了厚椰乳和純牛奶,都沒啟封。
“招待女客人才買的,我平時只喝不加糖的純黑咖。”
宋朝煙心裡冒出來一個不太禮貌的問題,抿了一口椰香四溢,微微苦澀的液體,脫口而出:“你這裡,還會來其他女客人嗎?”
她問出口,有點後悔,有點羞窘。
男人薄薄眼皮在陽光下透著血管的顏色,低斂著:“我媽媽。”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他看向她,“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她眨眨眼睛,遇上他過分坦直的目光,又羞澀地逃開了。
男人又從櫃子裡拿了一根打泡器,倒了一些牛奶,加了海鹽在玻璃杯裡打泡,又做了一杯奶泡咖啡。
“嚐嚐味道。”
宋朝煙喝了一口,有被口感驚豔到:“好喝!”
江焓彎唇笑了一下,轉了個身,後腰靠上桌沿,專心品嚐手裡的咖啡。
光線明媚的室內,氣氛變得微妙。她突然悲哀地想到,江焓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把她當成了一個陌生人,一個互相客套的工作夥伴。
八年時間,把他們曾經那麼一點美好的回憶,都洗刷掉了。
不,是被那場大火燒掉了。
現在,算得上一個新開始嗎?
宋朝煙打算邁出那一步:“江先生,能問你一句話嗎?”
他放下了咖啡杯,窗外的光照進來,眼底明淨如洗:“說吧。”
“就是……”她自嘲地笑了下,“我是個剛考進事業編的實習生,還沒轉正,也沒啥採訪方面的工作經驗,你為什麼選我啊?”
他的唇很薄,透著淡粉,唇線的弧度像一張弓。他表情沒有任何異樣的轉折和波瀾,聲音清冷地回覆:“想聽真話?”
她睜大了眼睛:“還能有假話嗎?”
“真話就是……”他未來得及說出口的回答被一串視訊通話的鈴聲截斷。
江焓說了一句不好意思,走到隔壁房間接通了影片。
她聽見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還親熱地一聲一聲喊著阿焓哥哥。
宋朝煙站在原地,垂著頭,覺得聽不聽真話,好像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她等江焓打完影片,站在門口,輕聲提出了道別。
“江先生,謝謝你請我喝咖啡,很好喝。下次採訪我再跟你約時間,我先走了。”
江焓點頭,沒有察覺她表情的異樣。
她咬著唇,從齒縫裡擠出一句“再見。”
回家的公交等了很久,到家時天色昏昏沉沉地黑了下來,一口大鍋似的蓋的密密實實。
因為心情不好,宋朝煙沒能吃得下幾口飯。
洗完澡,她跟陳妍打語音。
陳妍聽她說見面三次沒有什麼實質性進展,萬分的恨鐵不成鋼。
“朝朝啊,你是不是沒按我說的做,細節把握到位了嗎?套路呢?”
“可我不想那樣,他會覺得我很心機。”宋朝煙還是把心中那塊下不去的石頭說了出來,“而且,他好像有女朋友了。”
“啊?不會吧?”
“叫他阿焓哥哥,親熱得不行。”
“你確定是女朋友,不是妹妹?”
宋朝煙長嘆一口氣:“我不知道。”
“你別亂想,要是他真有女朋友,還能跟你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就放心往前衝吧!方法有的是!”
此時手機震動了下,來了一條簡訊。
是江焓工作室發來的。
“宋小姐你好!江總託我跟你確認訪談時間,從下週開始,定在週三的晚上八點和週六的下午兩點,可以嗎?”
一週見兩次面,他是想盡快結束嗎?
宋朝煙咬牙,很快回復:“可以。”
不一會兒,簡訊發來,無關工作,關於那句沒說出口的真話。
“江總現在還在忙,他託我告訴你,多年沒見面,跟你聊天很愉快。”
所以你選擇我,是因為我們八年沒見了,你想跟我說說話。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