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除夕夜的環保煙火秀取得了社會上積極熱烈的反響,但由於環保型的煙花還是江焓的專利,暫時未能在市面上普及,各大煙花企業也無法進行復刻,煙花禁燃禁售令依然是一道橫在路上的山嶺。

江焓公司接到了很多煙花廠家的來電,都是談合作的。

現在就連“喜朝”都不敢貿然復工,他們野心勃勃,都想趁著春節至元宵節期間猛撈一筆,得以補償近來的損失。

此等居心,江焓心裡清明,一律拒絕了。

“喜朝”,一定是最早復工並製作環保型煙花的領頭者。

一同拒絕的,還有各大媒體電視臺的採訪,某些知名品牌活動的出席邀請。

出名後就急著拋頭露面,那不是江大設計師的作風。

有些記者不甘心,從公司追到家附近,敬業程度堪比狗仔,著實讓江焓頭疼。第二天他就叫安保加強管制並對一眾記者加以驅逐,趕了幾天,耳根子這才清淨。

江焓這幾天夜裡睡不安穩,老是夢到年少時的一些事。

那夜,普渡寺的月光細碎的銀子般灑滿了淺淺的山梯。她說佛前要虔誠,跪拜滿九十九階,佛就能聽見願望。

她天真,竟就這麼做了。他率先跑上山梯,站在佛像前,回眸靜靜地看著她起身愈來愈艱難。

她許了什麼願望?嘴角的笑那麼甜,睜眼看他時,眼睛裡裝滿了星光。

夢醒,江焓望向窗外,心裡竟覺得空虛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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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煙摁響門鈴的時候,江焓的健身剛剛結束。

開門後,她見到這樣的他。

黑色背心已經被汗浸得透溼,肌肉線條流暢的臂膊也汗淋淋的,額上的汗沿著輪廓滑落至下頜,眼睛水洗般的澄澈。

一股熱氣迎面,攜帶他身上的氣味,宋朝煙心口驟然一緊。

“您好,江先生,打擾了。”

江焓微微頷首,轉身朝裡屋走,沒有對宋朝煙多說一句話。

她便自覺換好拖鞋,走到客廳,開始擺裝置,順稿子。

聽了陳妍的話,黑色大衣裡頭穿了一條V領飛袖的白色魚尾裙,領口略微有些低,只要稍稍俯身,就能窺見春光。

江焓洗完澡穿了件灰色的戴帽衛衣,休閒寬鬆的灰色棉質長褲,讓他看起來不再那麼淡漠疏離,多了些溫軟親和。

“江先生,可以開始了嗎?”

江焓坐進沙發,習慣性地交疊雙腿,神色淡淡,視線無聲落在對面的女人身上。

烏髮垂在胸前,更把胸口那片白潤面板襯顯得十分矚目。她動作越是拘謹,越是刻意地讓他看到若隱若現的那處。

不知道什麼原因,宋朝煙感覺到江焓今晚的話更少了,惜字如金,態度也很淡,對於她提出的問題,好像都懶得作答。

而他的目光,卻十分直接地與她對視,隱約帶著點輕鄙意味。

此時此刻,宋朝煙心裡泛起慌亂和無力感,她覺得自己這樣的行為,跟那些搔首弄姿的風情女郎沒什麼兩樣。

她越界了。

但宋朝煙又是個對工作高度負責的人,她極力忽視掉這種不適感,用手上的稿子擋住了胸口。

訪談話題到了他在日本向著名花火大師求學的經歷。

江焓這才慢慢開啟了話匣子。

接下來的談話氛圍說不上有多輕鬆,或許是因為宋朝煙心裡有芥蒂,沒有放開,導致對話有些僵硬。

她深知繼續錄下去效果定不太理想,便提出了結束。

宋朝煙拆卸裝置時,聽見江焓問:“有剪好的片子嗎?”

她回頭,他已然走近,臉上沒太多表情。

“有的,上次的訪淡我剪了三分之二,可以先給您看看。”

“好,去書房。”

書房很寬敞,有一面很大的靠牆的書櫃,列滿了各類書籍,也擺了好些設計大賽的獎盃。

江焓示意她坐下,開啟電腦。

片子她剪得很用心,一些文字的排版細節她也注意到了,也穿插了一些關於江焓個人的影像資料。

江焓看完的評價是——“挺不錯的。”

“那您覺得,有什麼需要改善的地方嗎?”

宋朝煙期盼地望著他。

江焓看她一眼,深吸一口氣,彎腰,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

她立馬鬆開了握著滑鼠的手。

確實他有自己獨到的見解,提出的建議也很有針對性。宋朝煙放緩了呼吸,不敢大聲喘氣。

驀地,聽見他說:“放輕鬆,就算你穿成這樣勾引我,我也不會飢不擇食。”

啊?

啊?!

他什麼都知道!他居然戳穿她了!

宋朝煙像被放了氣的氣球,慢慢的癟了下去。

看見她垮下的嘴角,江焓心裡覺得莫名好笑。

就連說話,都顯得有些洩氣:“謝謝江先生的建議,今天就到這裡吧。”

她穿著大碼拖鞋,起身時不小心踩到另一隻腳的後跟,身子往江焓懷裡一倒,被他堪堪扶住。

男人垂眼望進她眼眸,彷彿黑不見底的洞穴,誘她深入,再深一點的話,就會有生命危險。

對視中,彷彿有什麼陳年舊夢破土發芽。

宋朝煙頓時就紅了臉,忙不迭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江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江焓垂下手,掩去眼底某種不明情緒,朝她微笑。

“宋小姐,明天下午三點,來我家喝咖啡。”

是不是聽錯了,她揮手道別之前,他還有低低的一句——

“別忘了,穿好看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