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惠明本打算咬牙怎麼也不同意兩家說好的事情就這樣作廢了的,可還沒等來裴家的訊息,自家卻先出了事。

方家夫婦自從在商行那裡買了一座宅院後,本來是想著給兒子新婚用的,那宅院荒廢許久卻勝在位置佳,院落大。

裴氏和丈夫方誠就開始著人修繕起了宅院。

眼看完工在即,今日夫婦兩人出門想去查驗一番院子修繕的如何了,就早早的出了門。

兩人是早上出了門,可到了晚上,夫婦兩人還未歸。

方惠明讓樂池去了自家宅院看看。

樂池到了宅院前一看,那宅門緊鎖,門前也並無馬車停靠。因還無人入住,看起來十分寂寥。

樂池心下覺得不對,快步折返回了裴府。

裴家父女和方惠明一齊坐在偏廳裡等訊息,樂池把訊息帶回裴絮後,眾人臉上皆是擔憂。

自已父母從來做事有度,自從來了金陵,不論去何處都會讓家中的小廝給自已留個信,加上昨日柳老夫人那似有似無的威脅,方惠明不得不多想。

“表舅父,”方惠明無助的喊了裴絮一聲。

裴絮正要拉著方惠明去順天府報官,見青匆匆進了偏廳。

“老爺,表姑奶奶和方老爺回來了。”

眾人一聽長舒一口氣,可瀾初卻瞧著見青面上並無喜色,甚至眉頭緊鎖,隱隱透出一些擔憂,她連忙出聲問道。

“姑父,姑母一切都還好吧。”“姑娘還是去看看吧。〞

偏廳外傳來喧鬧,還帶有驚呼聲,方惠明擔憂父母,搶先衝了出去。

裴絮和瀾初緊跟其後。

方家夫婦兩人滿身髒汙,尤其是方老爺,唇邊隱隱還有血跡。

瀾初幾人大驚,裴絮立刻喚人去請了郎中。

郎中很快就到了,細細夫婦兩人號了號脈,確保身子無虞。

這期間,瀾初讓人去備了熱水和粥食,夫婦兩人洗漱了一番又用了些粥食,身子有了力氣。方老爺這才滿面黑雲的說起了今日遭遇。

早在裴氏在商行買宅院的時候,兩人的大手筆就被賊人盯上了,今日宅子修繕的差不多了,那院中今日沒有多餘的瓦匠,只有夫婦二人在園子裡閒逛。

那賊人趁著四下無人,便挾持車伕鑽進了馬車裡,等夫婦兩人一進車內就拿著匕首要挾他們把手中的錢財交出來。

方家家大業大,方誠一見著那賊人只是索財而不取命,也不至於為了身上的那些銀丟了性命,就把身上的財物和銀票統統交了出去。

但那賊人又怕兩人下了馬車立刻去報官,就威脅車伕把馬車架到了郊外荒地,隨後把夫婦二人還有車伕一齊趕下了馬車,駕車離開了。

方誠一聲嘆道。

“幸而只丟了一些黃白之物,只要有命在就成。也是我們在這金陵城中沒有權勢,若有,那些賊人哪敢這麼對待我們夫婦。”

方惠明聽見愧疚的低下了頭,手指攥的發白,自家父母才遭了賊人暗算,撿了一條命回來,若自已說出要辭官回琅琊,不知父母能不能經受的住。

而裴絮和瀾初父女兩人略有深意的互看了一眼。

裴絮辦案極多,他覺得自已表妹和表妹夫的遭遇遠沒有他說的那麼簡單,而瀾初更是覺得方姑父話裡有話。

權勢,裴家當然不如柳家。

起初瀾初和裴絮真以為裴氏和方誠真被賊人給盯上了,要不是方誠提到了權勢父女兩人也不會猜出這也許是方家耍的一個計謀。

瀾初掃了一眼一直在角落裡裴氏,然後對著方誠和裴氏夫妻兩人福了福,正要開口時,方惠明突然喊住了她。

她對他柔柔一笑。

這笑是方惠明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沒有之前靈動,也沒有之前溫柔,臉色更是慘淡如雪。

瀾初還是開了口。

“表姑母,表姑父,昨晚表哥來找過,他說要辭官,然後帶著我回琅琊。”

話到一半,裴氏和方誠的面色已經發白了。

瀾初嗓音輕緩接著道。

“我明白表姑母和表姑父把方家所有的寄託全在放在了表哥身上,也不忍心惠明表哥這十幾年來的辛苦,付之東流,所以

瀾初想,咱們兩家就算了吧,先前表姑母和父親商量的,對外就說是玩笑話,當不得真。”

方惠明頓在原地,嘴巴張了張,腦海裡又浮現柳老夫人的臉,再加之今日父母的遭遇,他眼神飄向了別處,不敢再看瀾初。

瀾初的眸子裡暈了層水汽,她不敢讓裴絮瞧見,趕緊低頭道。

“表姑母和表姑父今日受驚了,還是趕緊回屋歇著罷,瀾初也告退了。”裴氏還想說什麼,但瀾初懶得聽,她又對著幾個長輩福了福身子,轉身踏出了偏廳。

再次回頭,方惠明只看見她轉瞬消失的一角裙襬。

碧玉提著燈和瀾初並排走著回小院兒,瀾初心中冰冷,方才在偏廳,若方惠明再阻攔自已一次,她說什麼也跟著他,即使會得罪柳家,得罪現在尊貴的皇后娘娘。

她不怪方惠明,不怪任何人,只自已活在這階級分明的朝代,一步走錯就會害了全家。

回了自已小院兒,碧玉伺候瀾初洗漱就吹燈歇下了。

方家夫婦住的小院兒,屋裡燭火通明。

裴氏坐在床榻邊有些埋怨丈夫。

“我早說了,這事兒做不得,我那表哥是什麼人,大理寺少卿,什麼案子沒見過,咱們這些小伎倆在他面前根本不夠看。若不是了兒子的前程,我是真不願意讓兒子娶那柳二姑娘。”

方誠神情饕足的坐在床榻旁的椅子上,他的腳泡在木桶裡,為了這戲演的逼真,他今日從城外走回到裴家,真真是累到了。

“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再擔憂了,就算裴兄看出來了又如何,過兩日咱們就搬出去,也不在這小宅子裡住了。”

“你說的輕巧,那是我孃家表哥,又幫著惠明請了祁老先生,鬧的太僵也不好。”

妻子的埋怨越來越重,方誠從木桶裡出來,用巾子擦了擦腳後,走上前摟住了她。

“這不都是為了兒子,等他真的與國公府的小姐成了親,官途一片坦蕩,裴兄在朝中也有了幫手不是?”

裴氏覺得丈夫說的沒錯,嘆了口氣後,點了點頭。

方誠笑了,此刻他面上早沒有了裴家父女初見他時的憨厚,只剩商人的精明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