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把瀾初一行人引到了一個房間內,一進屋,見著慈深真人的面後瀾初忍不住吃驚。

除了”仙風道骨”這四個字,她想不出別的詞來形容他。

碧玉和見青兩人很有眼色的留在了屋外。

屋裡正燒著一壺熱騰騰的茶,慈深真人盤腿一直坐在蒲團上,從瀾初進來後目光一直盯著她,卻不言語。

瀾初忍不住心中的疑惑,直言道。

“金陵城中那麼多女子,真人怎麼就獨獨選上了我,小女子不信自己能救的了那謝世子的性命,更不相信命理之說。”

慈深真人輕輕一笑,手中拂塵揮動兩下,端起面前的清茶飲了一杯,隨後他回:“貧道也是瞧著姑娘和謝公子前世有緣,恰逢那謝公子想再續前緣,這才管了一次紅塵俗事。”

再續前緣,瀾初琢磨著慈深真人口中的意思,難不成這位慈深真人知曉了什麼天機,亦或是他知道自己重活了幾世。

瀾初本是一個唯物主義者,不信這些前世之說,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太過奇妙。

現在,她不得不懷疑謝瑾是否也重生了,那些命理相合的事情估計是莫須有了,那怪病也許就是他裝出來的。

瀾初怒氣叢生,手中那條繡著海棠花的錦帕,快要被她撕碎。

謝瑾,你到底怎樣才會放過我?

半晌後,瀾初才平復心中怒氣,對著張真人淡淡道。

“真人,既已得道,就莫理這些紅塵俗事了,免得沾染上一些俗氣,於真人修道無益。”

“不久後我便要去雲遊四海,便不理會這些事了觀中一切便會交給我的弟子打理,姑娘儘可放心。”

“如此,小女子便告辭了。”

瀾初起身一拜,離開屋子後,張真人淺笑著搖頭,一個要自己管一管紅塵俗事,一個要自己莫要理這些俗事。若說兩人沒有緣分,實在難以信服。

也罷,也罷,以後自己還是一心向道吧。

那個小道士又把三人送往觀門處,方才來時,瀾初未曾注意,現在回時才發覺道觀裡屋舍全都修繕了一新。

又打眼看向那小道士的道袍,雖無補丁,可布料早已洗的褪色。想起剛才真人說要雲遊四海。

瀾初嘆,看來就算是得道真人,活在這紅塵中也離不了這些俗塵之事。

出門遊行前,也要把這些弟子安置妥當。

見青臨走前,又摸了摸小道士的頭,這次引的瀾初訓斥,”莫要無理。”小道士見他被訓,露出小米牙笑。

見青也不惱只是溫和的摸了摸小道士的臉,跟在主人身後下了臺階。

上馬車前,瀾初回頭看向玉虛觀,方才覺得古樸的道觀,此刻變的神秘莫測起來。

一陣春風颳過,幾人覺得天色不早,趕緊上車駛離了這兒。

道觀偏隅一角,有一輛馬車藏於這裡。

書棋望著前頭的馬車遠去,對車裡的人道。

“爺,咱們可要進去道觀?"

“不必,跟著裴府的車子,不要太近就可。”

回程路上,碧玉知道了謝瑾的病是裝的,咬著手指奇怪道。

“謝世子真是,若真是瞧上咱家,就該好好與謝候和侯夫人商議商議,竟然想出了裝病這個爛招,讓姑娘您和老爺這幾日不好過。不過他是在哪見過姑娘的面,我整日都與您在一起怎麼不知?”

瀾初自然不能說出她與謝瑾前世的糾葛,裝作身子不適趴在碧玉的肩頭,無力說:“我豈會知,不過現在知道了實情,咱們也不會苦惱了。”

碧玉表示很同意。

見青悶悶地坐在車頭聽著兩人的對話,他腦海裡全是剛才那個小道士。

第一眼瞧見那小道士就發覺得他與自己早夭的小弟長的著實相像。

他那可憐的小弟離世的時候也只有六歲。

不知過了多久,靠在碧玉肩頭睡著了的瀾初緩緩睜開眸子,聽著車外有小販叫賣的聲音。

“見青,是不是到城門口了?”

等了許久卻未聽見青回話,碧玉掀開車簾,往外探了一眼,確實已經到城門口了,放下簾子時卻瞧見。

平時極愛說話的見青,這時卻耷拉著腦袋做在車頭悶不做聲。

“見青哥?”碧玉又喊了一聲。

見青依舊不回話。

瀾初奇怪的看了碧玉一眼。

在道觀時,他還和那個小道士嬉笑打鬧,這會子就蔫了。

瀾出又擔憂開口。

“見青,可是哪裡不適了?”

直到碧玉拍了下見青的後背,他才從失去小弟的悲傷裡出來。

“見青哥,姑娘問你話呢?”碧玉蹙著眉不悅。

見青慌忙的轉過頭,連忙道歉。

“對不住啊姑娘,方才是我走神了。”

瀾初從碧玉肩頭離開,正坐好,她關切問:“方才在道觀時,還好好的,這會子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

見青搖頭,自家姑娘是個極為心善之人,平時對府中的下人也是十分寬和,從來不看輕他們,對著這樣一個神仙人兒,他不想撒謊。

“玉虛觀的那個小道士,與我小弟十分相像,不是模樣像,而是性子神態,只是我那小弟在六歲時就因為高熱不退,走了。”

瀾初和碧玉都十分吃驚,見青在裴府也十多年了,性子穩重人也機靈,哪知背後還有這樣讓人傷心的事。

“那你家現在還有什麼人在嗎?”

“有,夫人把我買進裴府後,我靠著每個月的月例攢了一筆錢,幾年前給家裡置了幾畝薄田,如今我爹孃,還有兩個妹妹都在鄉下住著,有糧可吃,也算安居樂業了。”

還好,還好,家裡父母還在,瀾初聽後,心裡也沒有方才那麼揪心了。

見青的事情剛剛說完,馬車就到了裴府門口。

瀾初下了車,對著見青道。

“以後若是得閒了,常回去看看爹孃,若是要用馬車,讓碧玉來與我說一聲就行。”

見青心中大為感動。

“姑娘,我家雖住在鄉下卻離金陵城不遠,比這玉虛觀近多了,平時回去時也是走路,今日見了那個小道士,心裡歡喜,想著日後去瞧瞧,只是玉虛觀路程遠,小的想著……”

瀾初笑笑,“知你什麼意思,都隨你。”

“多謝姑娘。”見青連忙恭身道謝。

話畢,瀾初抬腳進了府門。

清水巷的巷口,夕陽的光暈照在一個男人身上,彷彿渡了一層金身。那男人看著自己護了一路的女子平安到家,就轉身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