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門前的青色石板路上,溼漉漉的,因今日下雨,店裡的客人不多,小二搬了凳子坐在店門口等著客人上門。

方才從裴府離開的謝瑾正乘著馬車經過這裡,他在車中閉目養神。坐在一旁的小廝開了口。

“世子爺,您說裴家會答應這樁親事嗎?恕小的多嘴,我瞧著那裴大人的樣子,不見得會把女兒嫁過來,您使了計謀才讓侯爺和侯夫人答應去裴家提親的事情,若裴家不願,豈不是打了咱們侯府的臉。”

謝瑾依舊閉緊雙眸,嘴角噙笑,神閒氣定淡淡吐了句。

“裴大人會答應的。”

小廝放心點頭,目光移到謝瑾的臉龐上,世子生的俊朗,但願那裴家小姐是個貌美的,忽的小廝又急急問:“世子,可否見過那裴家小姐生的如何,若是個……”

謝瑾睜開眼,打斷他的話,極盡溫柔的嗓音道了句。

“她生的甚美,人也很好。”

小廝笑了笑,原來世子早就偷偷打聽過了。

裴家小姐瀾初,長相柔美,人品賢淑,就是身子弱了些。

這些事情都不是謝瑾打聽來的,而是他上一世就知曉了的。

自那一日,他和柳月舟私會之後,從鎮國公府的牆頭上摔下,磕住了腦袋。

回到城陽候府,覺得眼前昏昏沉沉,他並未在意就去了床榻上休息,這一睡就昏迷了過去,幾日未醒。

謝瑾做了一個夢,夢裡為了和柳月舟私奔,他牽扯了一個無辜女子進來當棋子與她假裝定親後又假死讓她當了望門寡,以後嫁人都是難事。

謝瑾覺得此舉十分對不住那個女子,但那時他愛柳月舟,什麼都願意聽她的,不惜假死也要與她在一起。

後來柳月舟成為了太后,他躲進了深宮中當了一個假太監陪在她身邊。

一個將軍如今成了個假太監,連他自己也不禁恥笑自己。

柳月舟安慰他,要不了多久,兩人便可以再施假死之計脫身了。

他信了,可他沒想到又見到了那個無辜女子。

除夕雪夜,那個女子進了無人的福康宮,瞧見了假死的自己,眼神中滿是震驚,過後又是憤恨。

他因為心虛,狠狠瞪了她一眼。

柳月舟在他耳邊道。

“若不殺了她,咱們兩個都得死,你躲了這麼多年,受了那麼多年的苦,不就為的今日。”

是啊,為了今日與柳月舟在一起,他城陽侯府也沒落了,父母因為失去了最出色的兒子,染上重病接連去世,府中的兄弟姐妹撐不起偌大的一個侯府。

如今,金陵城中,哪裡還有他城陽候府的位置,哪裡還有他謝瑾的名號。

他把那個女子綁在柱子上。

女子滿面淚痕,喃喃道。

“你不是他,你終究不是他。”

隨後,他與柳月舟換上了太監的衣服,在福康宮放了一把大火,在年久失修的一個破落宮牆處,尋了一個狗洞,兩人逃出了宮。

多年夙願達成,可他並卻沒有太過開心。

謝瑾提前買好了一處宅院,兩人便在那裡安了家,逃出宮的日子也沒有多美滿幸福。

銀兩雖有,可這個小鎮的日子過於單調。柳月舟在宮中習慣了有人伺候的日子,謝瑾怕她勞累,買了兩個僕人伺候。

頭兩年日子過得還不錯,時間久了,柳月舟便覺得這裡不如金陵繁華,無趣的很,不住的發脾氣。

謝瑾無奈,被柳月舟吵煩了時便紅著眼間她:“這日子不是你千辛萬苦求來的,為此還折上了我父母的性命,如今你卻不滿意了?”

柳月舟不再言語。

一日,謝瑾在收拾東西時,在廂攏裡瞧見了那女子給他寫的信件。他忽然想起,那日大火中,女子絕望的神情。

他這才想起,兩人也是定過親事的。

後來,謝瑾與柳月舟有了一個孩子,日子也就這樣平淡的過了下去。

幾十年過去,兩人已經年老。

床榻上,柳月舟乾枯的手拽著謝瑾的衣領,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道。

“來世,我們不要再做夫妻,黃泉路上,我不等你。”

謝瑾的眼角劃過淚珠,直到床榻上的柳月舟嚥了氣,他才低低的回了句"好。”

再後來,謝瑾也走了,臨死前他回想著自己一生,這樣做究竟是值還是不值,若老天還能給他一次機會,他可要好好待那名無辜女子?

這一夢沉長,睜眼後謝瑾發覺自己躺在城陽候府的床榻上。

小廝見他醒來,跑去院中大喊。

“世子醒了,快去稟告侯爺和夫人。”

他以為這是夢,可面板的觸感,和母親滾燙的眼淚滴在他的手背上,讓他心頭大震。

正發愣之際,見父親帶著一名白髮老道進來,那老道仙風道骨,見他神情呆滯,走到床榻前,拿起手中的拂塵在他頭上掃了掃,隨後道了句。

“小友,該醒了。”

謝瑾方才如夢初醒,眼神漸漸清明,待到四下無人時,他問那名老道。

“道長可相信輪迴,前世之說?”

老道低下頭撫了撫手中的拂塵,微微一笑。

“世間因果,總有輪迴,信則有不信則無。”

他想起那名無辜女子來,難道這就是老天給自己的機會,他難掩心中激動,跪在老道面前懇切道。

“道長知天命,還求道長幫在下一事。”“本道不理紅塵俗世,還請小友莫要太過強求。”他又急道。

“若不理俗世,道長怎又會來我家中。”半晌後,老道笑了,便答應了他。

幾日後,一向對未來兒媳要求甚高的城陽候夫人,破天荒的答應了自己兒子的請求。

原來,謝瑾自知自己母親的嚴苛,求那老道去和父親說他如今生了一場怪病,需得找一個家住西南方向,且命中屬帶水的姑娘。

並承諾,此事若成了,就捐贈一筆銀子給道觀修繕一番。

那老道雖仙風道骨,可道觀裡還要許多徒弟,道觀年久失修已破敗不堪,這筆銀子他確實很需要。

其實這種小伎倆,是騙不到城陽候夫婦的,可前幾日謝瑾的昏迷屬實嚇到了這對兒夫妻,而他是這府中唯一出息的孩子,他們不敢賭侯府未來的繼承人。

城陽侯府手段厲害,且西南方向府邸不多,夫婦兩人很快就確定了是哪位人家的姑娘命裡帶水,救自己兒子性命。知道後,便讓兒子立刻上門提親去了。

那戶人家就是裴家,那名無辜女子便是裴家小姐"裴瀾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