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綿綿,裴府這日熱鬧的很。

一輛青灰色的馬車停在了裴府門外,馬車顏色雖低調,可樣子卻是一瞧就是勳貴人家才有的規格。

車後頭還站了十幾個僕人,每兩個僕人前頭都有一個大箱子,陣仗之壯大,讓行人紛紛注目。

車簾被輕輕掀開後,從馬車下走下來一個俊逸的郎君來,城中的官家小姐們若是瞧見了,定會認出這人。

他就是因病養了多日的城陽候世子謝瑾。

謝瑾下車後,大步流星走向了裴府大門,含著笑自報了家門。

門房一聽是城陽候府,生怕怠慢了,趕緊去報了管事。

裴絮今日休息,見青來報城陽候府世子帶著重禮登了自家的門,目露狐疑。

自家何時與城陽侯府有過接觸。

裴絮是文官,而城陽侯是武將,就是在朝堂上,兩人最多也是點頭之交,帶著疑惑,他匆忙進了正廳。

謝瑾他是雖是世子,身份尊貴,但論官職,他只是一個五品,見著裴絮後,便恭身問好。

裴絮笑著拱手回禮,兩人坐定後,他試著探問:“世子今日光臨寒舍,可有要事?”

謝瑾勾唇,漾起一抹笑。

“是有要事相求,還望裴大人能答應。”

裴絮暗道不好,能讓城陽候府的世子帶著重禮,冒雨前來,想來事情不簡單。

也是巧了他手中最近剛接了一個案子,莫非這案子裡牽扯到了城陽侯府的人?

要說求人辦事,也不是這樣明目張膽的,朝中有多少雙眼睛盯著自己看,要是答應了,第二日就得被參上一本,城陽候府勢大,這位世子又聖眷正濃,若不答應,豈非得罪了侯府。

裴絮咬牙開口。

“在下官職不高,也不甚聰明,只靠苦讀詩書才得了一個官位,世子相求之事,只怕還得有高人相助才行。”

謝瑾曾聽父親提過裴絮這人,平時比較嚴肅,看起來剛正不阿,不管不顧,心中卻是一個十分有考量之人,從不參與朝中的任何派系,也不得罪朝中的官員,方才的話想必也是肚子裡滾了幾遍才說出口。

“裴大人莫急,在下還未說出是什麼事情,再說了,咱們都是皇上的臣子,為官的本分在下還是清楚的。”

“那是那是,”裴絮不住點頭,可既不為著案子的事,他也不弄不明白謝瑾今日來府究竟是為何事了。

只聽一旁的謝瑾問:“大人膝下不是有一女兒?”

裴絮打眼看去,只見謝瑾正含笑看著自己。忽的,他站起身,雙手抱拳,微微恭身站在裴絮面前,神情也恭敬起來,緩緩道。

“在下今日來,就是想求娶大人的女兒為妻,我曾聽父親說過,大人在朝中的官聲極好,想必教出的女兒也不錯,門口的幾個大箱子都是見面禮。”

裴絮自然是欣喜的,謝瑾在金陵城中風評不錯,一般高門顯貴的公子,整日只知風花雪月,也有些知進取的,但畢竟為數不多,謝瑾難得就難得在,他年紀輕輕靠著自身的能力已經是一個六品遊騎將軍,他瞧上了自家,要他怎麼不欣喜。

可欣喜過後他又擔憂,女兒身子弱,侯府人多事雜,嫁進去後必定勞累不堪,謝瑾是世子,襲爵是板上釘釘的事,一家主母的位置自家女兒不知能不能擔的起,況且這婚事他得問過女兒再做決定。

他站起身,扶起謝瑾,溫和說:“這事你父母可知?”

“自然是徵求過父母同意才來的,我父親說了,我們謝家是勳爵人家不假,但對於門第觀念沒有那麼看重,只要家風清白,人品貴重就成。”

是嗎?這幾年瀾初漸漸大了,裴絮不是沒有打聽過誰家的兒子,他聽同僚說過,那位城陽候夫人,為兒子考慮的都是城中的貴女,身份地位都與她家旗鼓相當,這小子今日之言不是在誆騙自己吧。

“世子莫急,我這個女兒自小身子就不好,今日你來求娶我們裴家很高興,只是這件事總得問過我女兒的意見才好,那幾箱子見面禮還是先請世子帶回,若親事成了,總是還有機會送的,回去後,還勞煩世子帶話給侯爺,就說侯府能看的上裴家,實在是三生有幸。”

“既是見面禮,怎還有拿回去的道理,大人放心,這幾箱東西不是什麼太名貴的東西,都是一些常見的補品,大人收下,別人也不會說什麼。”

“那麼在下告辭。”謝瑾又拱手告別。

裴絮親自把他送出了大門,目送侯府的馬車離開,看著離去的一群人影,淡淡的說:”是個有禮有度的孩子,若不是生在侯府,可惜了。”

見青聽著這話,問:“老爺不是說要問過小姐的意思再做決定?這會子就說上了可惜,豈不言之過早。”裴絮不說話,哼笑了一聲,抬腳往書房裡去。

見青跟上。

“莫非老爺就沒有打算讓小姐嫁過去?”

“謝家是個大家族,如今當家做主侯爺就有三個弟弟,和一個大姐,謝瑾堂兄妹和表兄妹加起來就有十幾個,這般福氣,初兒消受不起,就不去參與這場熱鬧了。”

高門裡的彎彎繞繞,見青知一二,他只是覺得可惜了,那謝瑾在金陵城中的公子裡著實出眾。

不過,老爺有心推了這樁婚事,他一個隨從又能多說什麼。

“老爺,那幾箱東西怎麼辦?”

“找間屋子派人看管起來,過幾日,找個藉口還回去就成。”

去了書房,裴絮讓見青喚瀾初來。

他是當父親的,思慮過後覺得裴家還是不要與謝家結親的好,可也還是得問過女兒的意見。

瀾初的房裡,書案前的紙張散了一地,

這段日子她每日都在想鋪子該做什麼生意,一連想了十幾種,可最後都否定了。

因每日苦思,十分傷神,今日直到巳時也未醒過來。

碧玉過來輕輕喚醒她,收拾一番就去了書房。

剛剛坐下,瀾初就聽裴絮道。

“方才,城陽侯府的世子上門提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