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墟鎮小某教室。
梅墟縣文化和旅遊局高層次人才筆試現場。姜嫻又檢查了一遍卷子,把答題卡又認真塗了一遍,然後等待交卷。
鈴聲終於響起。
姜嫻站了起來,與其他十九個筆試者一起,魚貫而出,離開了考場。
張睿睿扇著一把扇子,坐在馬路一側綠化帶裡的休閒椅上,不停的往一個方向張望著,時間差不多了,她終於看到穿著淺黃色連衣裙的姜嫻從小學大門口走出來。
張睿睿跳起來,立刻衝姜嫻跑過去。
“考的怎麼樣?”她問。
“還行吧,反正把題目都做完了。聽天由命吧!”姜嫻回答。
當初張睿睿給她看報考資訊的時候,她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張睿睿一頓火急火燎的遊說她:“你要真考上了,哪怕鍍兩年金再出來,但你混了個臉熟,再到我這民宿工作,哪個衙門的人來找咱事兒,你說人家給不給你一份薄面?衙門掉一根毛,頂咱腰粗。考吧,姐,背靠大樹好乘涼。你該懂什麼意思。”
姜嫻知道,這彈丸之地,就靠關係生存。這招考也不是給她準備的,她去了大機率陪跑。但萬一走了狗屎運呢?
小凱遇到那次意外,想起來她就心驚肉跳。那種四顧茫然,連找個熟人都不知道找誰的窘迫感,讓她刻骨銘心。
人口只有十幾萬的小地方的生存法則,與貀州這種幾百萬人口的城市不同。
她得入鄉隨俗。
她聽從張睿睿意見,決定搏一搏,爭取單車變摩托。認真準備了一個月,偷偷刷題,肖夏那邊她都瞞著沒說。
收到筆試透過簡訊的時候,姜嫻都傻了。沒想到她過了。面試地點在文旅局樓上,一週後面試。姜嫻仍舊瞞著肖夏,沒有說。
她想,面試大機率會被刷下來。
她不想在肖夏面前鬧笑話。
~
“跟她和好了?”
“嗯。”
張若星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用舌尖頂了一下上頜,嚥下去。絲滑、濃香,還是那個味道。以前在貀州工作的時候,她來的最多的一家老咖啡館,是個臺灣人開的,十幾年了,價格沒變,口味沒變,不容易。
再來貀州,她賣掉了房子。
一套三居室,購入價八十三萬,賣了三百萬。出乎她的意料。這筆錢,正好夠她在北京買一套小兩居公寓。
在中介辦理完手續後,她約了肖夏喝咖啡。她跟他之間,是該做個了結了。
“有什麼想要跟我說的嗎?”她問。
“找個工作別那麼忙的男人做男朋友,能陪著你吃飯、睡覺、逛街,過你想過的那種日子。”肖夏說。
咖啡擺在他面前,他的兩隻長手攏在兩側,他沒有喝。他以前其實挺愛喝咖啡的,提神。沒想到,現在口味變了。
張若星看著他的雙手,修長而骨節分明,很好看,她表情沒變,心口窩卻開始發酸。他的雙手其實沒那麼靈巧,當初跟她學打個同心結,都學了很久才勉強學會。但他打麻將、玩撲克、敲程式碼的時候,手速卻快的出奇。
大概就是愛好使然吧。
“她就那麼好嗎?比我還好?”她幽幽地問。其實她不想問這個問題,也不想跟那個女人對比。但是,也許以後見面都難了。任性一回吧。隨便他怎麼想。
“她沒法跟你比。”肖夏坦誠說道。
姜嫻哪裡都比不上張若星。家世比不上,長相比不上,性格脾氣也沒有張若星隱忍大氣,動不動還哭個鼻子。
但他就是喜歡。在她期期艾艾、眼神彷徨又充滿渴盼的出現他眼前的時候,他就莫名其妙對她動心了。
選擇姜嫻不是理智的。但太理智了就不會是愛情。他寧可在伴侶的問題上不那麼功利一些,只讓她是伴侶,而不是其他雜七雜八的身份。姜嫻的珍貴,需要很瞭解她之後,剝開她一層一層的外殼,才能體會到。她確實柔弱,但她也堅韌的很。肖夏很慶幸認識她的時候,他已經褪去青澀,心態成熟,知道了什麼樣的女人才適合他。
否則,不一定能看清她的好。
對張若星,他遺憾更多一些。
“前一段時間,我做了一件錯誤的事,想走捷徑,靠著跟你的關係解決我爸的遺留問題。對不起,若星,這事兒是我不地道了。”肖夏面帶愧色,對張若星說道。
“你該知道,我二叔這個人,可不是那麼好接近的,所以你是病急亂投醫啊!上次你在北京,呆了三天,連他的面都沒見上。那時你就該死心。肖夏,你的事,為什麼不直接找我呢?也許,我比我二叔管用呢?”
她抬起一雙漂亮的眼睛,看了一眼肖夏。他苦笑:“以我的瞭解,你比你二叔還難說話。怎麼可能會管這事兒?”
“我在你眼裡就是這麼冷血的人?”
“不,也許是職業病。你們這一行,心不硬幹不好工作。”
張若星一聲嘆息。
“其實,李曉雅跟你爸爸之間的恩怨,我一直都有關注。確實,工作性質使然,有些話,不能跟你多說。”
肖夏立刻道:“你不需要為我破例。”
“我確定我是在合規合法的跟你交談。肖夏,你確定李曉雅落網後,不把你繼父供出來嗎?你媽媽不一定能接受你繼父也被抓這件事實。”
肖夏愕然。
“你怎麼知道、這事牽扯我繼父?”
“我知道的,比你以為的多很多。”
張若星沉吟一下,問:“你真的準備好接受最壞的結果了嗎?李曉雅如果選魚死網破,你媽媽必然受傷害。而且,你繼父已經出國,只要他躲在國外不回來,誰拿他都沒轍。”
肖夏面色一慟,眼底結出一層冰。
“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他問。
“你應該想辦法讓李曉雅主動自首。條件就是向她保證不追究你繼父程天的責任。她一定會答應。只有這樣,才能給你媽媽建出一道防火牆。”
肖夏如醍醐灌頂,看著張若星定住了。
因為就算一定要追究程天的刑事責任,也沒法將他繩之以法。
他不可能再回來了。
但他可以遙控國內的黨羽,在秦豫案上再興風作浪,最後讓肖夏的洗冤之路寸步難行。
肖夏一霎那間,想通了。
捨得捨得,不捨,怎麼能換來父親清白呢?
等告別張若星出來,他看到不遠處站著的姜嫻。她站在小廣場噴泉那裡,穿著一件收腰的碎花雪紡連衣裙,風吹起,裙襬飛揚,露出兩節雪白纖細的小腿。
真好看。
姜嫻看上去眼角眉梢都帶著喜色。
肖夏覺得她有事兒。
“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別吃驚。”她說。
“啥事兒?”他問。
姜嫻遞給他手機,面帶羞色。
肖夏看到的是一頁官方紅標頭檔案。
他看到了姜嫻的大名。
明晃晃的出現在梅墟文旅局一份擬錄用人員的公示名單上。
只錄用一個人。
就是她。
被公示了。
肖夏面色大變。他看上去可不像高興的樣子。“這怎麼回事兒?”他問。
“我考上文旅局的編制了。”姜嫻笑眯眯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