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夏的太陽穴突突突突地跳。
跳得他心煩氣躁。
他本來告別了張若星,想著第一時間給姜嫻報喜,把誤會徹底解除。這小女人糾結這事兒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出來咖啡館,看到她的第一眼,心裡如同陽光普照一般。
都來不及說。
她就給他突然來了這麼一下子。
這種只錄取一個人的蘿蔔崗,她以為真的是自已考上的。天真的蠢女人。
一股火氣沒壓住,騰一下冒出來。
“為什麼不跟我商量一下,就去報考這個單位?姜嫻,我有沒有跟你說過,讓你回光格上班?梅墟那個破地方究竟哪兒好?你還被欺負的不夠嗎?還上趕著往那兒湊?”
越說,越氣不打一處來。
姜嫻紅撲撲的小臉漸漸變的蒼白。
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這是我很辛苦考到的,我還以為你會高興,誇誇我。”她聲音越來越小。
“你是真傻還是裝傻?這種事業編崗位最低也要研究生才能報考,你一個本科哪裡來的報考資格?文旅局專門給你設崗?”肖夏繼續對她迎頭痛擊。
“你什麼意思?”她眼睛裡的光漸漸消失。她傻了,的確不懂他為什麼這麼說。
“很快你就會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只問你一句,你有沒有讓趙誠幫忙?”
姜嫻終於聽懂了。
她低頭看著那個喜氣洋洋的紅標頭檔案,喜悅的心歸於酸楚,視線漸漸模糊了。
肖夏看不起她。
他既不信她有資格報考,也不信她能考上,她之所以走了狗屎運,是因為趙誠在幫她忙。他是市長,給她這種關係戶開個小後門,小菜一碟。
姜嫻徹頭徹尾地覺得冷透了。
心口窩裡涼颼颼的。
一腔報喜的心化成了無盡的恥辱。
她像受了驚的小獸一樣,沒有回答肖夏的問題,拿著手機便逃一樣跑下了臺階。肖夏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跑到馬路斑馬線那裡。
他立刻追過去,該死的紅燈亮起來。
等綠燈再亮起,姜嫻已經消失在人群裡。再打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肖夏這才意識到自已傷到她了。
她一聲不吭瞞到現在,是想給他證明自已可以的,她本來要的是他的一聲誇獎。
肖夏覺得自已昏了頭了。
怎麼能不分青紅皂白的,就這樣無端懷疑她?
但姜嫻已經消失了。
姜嫻關掉了手機,漫無目的地在街上瞎逛。她想找個洞鑽進去,把自已藏起來,藏的誰也看不到她。可到處都是人,她無處可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走進一個小公園,找了個假山掩映的無人角落,坐在那裡,雙目無神的看著前方。
實際上,她啥也看不到,腦子裡空空蕩蕩的,但她依舊貌似很認真的看著什麼。
心裡像被冬天寒冷的的潮水漫過,一層一層的涼意裹住她。姜嫻對自已的人生充滿了無助。她一直在慶幸,慶幸自已這一次運氣好,抓住了難得的機會,終於可以憑自已的努力在梅墟有一席之地,可肖夏三言兩語就粉碎了她的自尊,是有人在背後罩著她,才讓她順利變成一個填坑的蘿蔔。
頭都要裂開了。
她被無形的力量絞著,喘不過氣來。
在跟肖夏的關係裡,她只能是個弱者。而他的強勢和對她的俯視,還只是開始。
漫長的歲月,她都得這樣度過。
姜嫻不停的吸著鼻子,可是控制不了自已落淚。太沒出息了,沒本事就知道哭。
可她還能怎麼辦呢?
誰能來證明,她什麼關係都沒找,真的是沒抱希望、乖乖的考試和麵試,然後就被幸運之神挑中了呢?
姜嫻都不相信自已了。
她最落魄潦倒的時候,買彩票連個十塊的獎都沒中過。但各種倒黴的事兒,一件接一件,層出不窮。然後,她開掛了?考上編制了?
跟做夢一樣。
確實不真實。
直到天色黑下來,她才意識到自已該回家了。小凱聯絡不上她,會著急。
姜嫻抬起麻木的胳膊,開啟手機。
肖夏、小凱、張睿睿他們,加起來未接電話幾十個。
她先撥給小凱。
“姐,你在哪裡?”小凱一著急,聲音完全不頓不結巴了,很是正常。
“我在公園。等下我就回家了。”姜嫻聲音平靜,她不想讓弟弟擔心。
“你把位置共享給我,找個地方,人多的地方,待著,別動。我和方然哥,去接你。”他很自然地對她發號施令。
姜嫻本能的回答:“好。”
聲音乖乖的。
只在公園長椅上等了十幾分鍾,她便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衝她奔過來。姜嫻站起來,看著小凱跑到她面前,將她抱住。
很溫暖的散發著熱力的懷抱。
小凱長大了。
再過兩個月,他就成年了。
姜嫻鼻子發酸。
“你快要把我,嚇死了。”他說。
姜嫻頭埋在弟弟胸前,忍不住開始掉淚。小凱覺察到她不對,問:“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我們先回家吧。”她說。
方然在路口停車場等著他們,三人遂上車回家。姜嫻一路上沒怎麼說話。但她知道方然和小凱一定在到處找自已,找了很久。
在離她這麼近的地方轉悠,估計是肖夏給他們的資訊。但她不想理睬肖夏。她對方然說:“麻煩你了,方然。真不好意思。”
“客氣啥?”方然無所謂的回答。
“張睿睿民宿那邊忙不過來,不然她也跟來了。我們趕緊回去。還能趕上晚飯。”
肖夏的電話打過來。姜嫻沒接。
電話鈴聲執著的響了三輪後,終於消停。
“怎麼了?又跟肖夏吵架了?”方然好奇的問。
“不要再提這個人。”她臉色不好看起來。
方然和小凱對視一眼,沒再吭聲。
張睿睿聽完姜嫻的敘述後,氣得鼻子都歪了。她對肖夏印象一直不錯,這下印象分直線下降。她對姜嫻道:“平白無故就懷疑你走後門找關係,他是不是幹這種事兒乾的太多了,看誰都跟他一樣?憑什麼就不能錄取你一個啊!報名那些人,除了你,有幾個好看的?不是歪瓜裂棗就是整容臉。萬一文旅局這次招錄的崗位對形象有要求呢?你這麼漂亮不要你要誰?咱們梅墟可是旅遊勝地!我還覺得你能做形象大使呢!什麼都不瞭解!就知道給你潑冷水。這男的,還得再考察考察!你也別太戀愛腦!這文旅局你給我去上班!”
姜嫻萎靡的很。
“我的辭職手續他都還沒簽字,人事關係都在光格轉不出來。他要不放人,我根本上不了班。我以為他會高興來著。沒想到弄成這樣。”
張睿睿氣哼哼道:“你不用怕他。大不了你真去找趙誠給你撐腰,看他放人不放人!”
這騷主意姜嫻可不敢採納。
她要真找了趙誠,她和肖夏之間更不可收拾。鴕鳥鑽沙堆,先顧頭吧!
她還是得跟肖夏去談。
因為肖夏這個狗男人,他向來吃軟不吃硬。
七月最後一個週一。
雷在行和陳嵐嵐相繼被宣判。雷在行數罪併罰,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十二年。陳嵐嵐犯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死刑。
接著,一記更重磅的訊息,砸向貀州官場。S省公安廳副廳長李曉雅投案自首,因重大違法違紀行為,被立案調查。
這是S省有史以來第一位級別如此之高的女性官員,主動投案,交代犯罪事實。
一樁塵封多年的陳年舊案,再次浮上水面。一個叫四方世紀的公司和一個叫秦豫的老闆,漸漸變成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