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灑落進庭院,半空中,卻突然落下一道影子。

與夜色一般無聲無息。

那人一副與追命絕命相差無幾的暗衛裝束,只是周身氣勢卻還要冰冷了許多。

他一手拖出個人,將他按在石子路面上,朝著那人膝彎就是一踢。

“跪下!”嗓音沙啞銳冷。

那人聞聲,撲通一聲向著君長燼跪了下來。

戰戰兢兢的抬起一張臉,臉上已經涕淚洶湧。

依稀還能辨認出面容,正是今晚與墨柳進行交易的阿青。

“稟王爺,屬下已查證,墨柳進階的七靈液,與迷倒護衛的迷涎香,皆是出自於他手。”

吐出這道長句,男人又恢復成原先的寡言,沉默的矗立在遠處,身影灰黯如山崗。

追命咋舌,“誅命這小子的動作可真夠快的。”

短短一炷香時間不到,竟然把背後做禍的人都一併揪出來了。

心頭頓時誕生出危機感。

雖說誅命在追隨燼王的三大貼身近衛中,資歷排行最末。

但不得不承認,他是行動最利落的那一個。

殺起人來更是手起刀落,一把好手。

而被誅命揭發的阿青,眼睛都不敢往上瞟一眼,只顧著咚咚咚的叩起頭來: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小的一時鬼迷心竅,小的再也不敢了!”

阿青忽然指著一團爛肉般的墨柳,像是抓到了一口可以甩的大鍋,神情激動,“都是她!都是這個賤人蠱惑我!”

他原本也沒動這個心思,是墨柳先給他出主意的。

那兩瓶賒來的靈藥,還耗盡了他的全部財產……

君長燼不為所動,神色漠然。

只吐出兩個字:“殺了。”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誅命垂首抱拳:“得令。”

他單手一揚,白挽梨只看得眼前一道白光晃動而過。

血光點點,劍聲未歇。

庭院夜風帶起阿青那具尚有餘溫的身軀。

心口處一縷紅痕往下蔓延,沿及全身。

大睜的雙眼凝望著天空,斷絕了所有氣息。

誅命沒再動作,目光卻已經移向了不遠處鼻翼還在翕動喘息著的墨柳。

嗓音低冷,不帶任何感情:“王爺可要屬下將那女人一起處理了?”

墨柳,不,是地上那團人形物,她的耳朵還完好無損的掛在臉頰兩側。

此刻清晰的聽見誅命的對話,不由得破麻袋一般狠狠地一顫。

哪怕舌根盡斷無法言語,也能感受到她此刻的恐懼。

君長燼鳳眸霜色戾戾,薄唇綻起一縷冷笑。

擺手制止了誅命欲要出鞘的長劍。

“她不是想剝了小東西的皮嗎?那便也給本王剝了她的皮。放在酒甕裡給王府所有人好生看看——”

君長燼嗓音驟然低沉:

“妄圖染指本王的東西,究竟是個什麼下場!”

眼看著誅命身影轉瞬出現在墨柳身旁,沉默地將她單手拖拽著離開。

君長燼語帶漠然的扔下一句話,“著人將她看管住,別叫她設法自盡了。”

單一個死字,怎能贖盡罪孽。

他掌心裡的小狐狸聽得一個寒慄,水汪汪的大眼睛驚恐的往上移。

定格在君長燼那張傾世無雙的臉上,顫顫巍巍的眨巴著。

好一個斷腸花美人,可真叫人肝腸寸斷啊!

完了。

她努力把跛掉的小腳爪往後掩掩,試圖讓那簇火絨絨的狐狸毛遮蓋住自己那條受傷的小腿。

要是被這個大變態知道,她的腿是在逃跑途中受傷的,那可就死定了!

畢竟走之前他是怎麼跟自己說的?

敢要逃跑,打斷她的狗腿,啊不,是狐腿。

雖然現在已經摺了一條了,但白挽梨還是貪心的想把另外三條完好的小腿兒保住。

她可不想像蛇和蜈蚣那樣爬行著走路,多難看呀!

君長燼低頭看了掌心裡的小紅狐狸一眼,眉梢微微一蹙。

怎麼感覺這小東西,像是瞞著他有了心事?

草草掃視了白挽梨一眼,君長燼沒看出個什麼所以然來。

月上中天,只不過半盞茶的功夫,誅命又回到了現場。

依舊是一副一聲不吭的冷硬模樣。

君長燼將小狐兒貼身攜帶,正打算離去。

卻看見琉璃小院的角落裡,一個身影正抱緊自己努力的降低存在感。

荔圓雙手合十,在心底虔誠的焚香。

各路神仙保佑,就讓燼王爺這樣無視她直接走掉好了,千萬、千萬別發現她啊。

她還年輕,她才十八歲,她還不想死啊!

尤其是像墨柳那麼殘酷的死法!

倒不如一巴掌拍她天靈蓋上斃了呢,嗚嗚……

然而事與願違。

君長燼放緩腳步,在她面前緩緩停住。

鳳眸冷沉沉的打量著她,下頜朝主事那具已經涼透了的屍體揚了揚:“你是那死人調過來伺候小白的?”

巨大的威壓滲進心頭。

直面燼王時,甚至比起她剛才被墨柳那個瘋女人一把掐住咽喉還要可怕。

荔圓磕磕巴巴,連話都說不完整了:“啟稟王爺,奴婢、奴婢荔圓。正是從、從廚房被撥調過……”

“夠了。”君長燼沒心思聽一個奴僕說這麼多,他只知道眼前的廢物沒能阻止墨柳。

害得他懷裡的這隻小東西,險些被剝皮凌虐慘死。

想到他若是遲來一秒,眼前面對的便是一隻渾身鮮血淋淋,抽搐著身子哀嚎的小狐狸,君長燼心臟如剝絲般抽痛了一瞬。

他迅速壓抑住那絲不該出現的情感,看向荔圓的眸光倏然冰涼。

“護主不力,該殺!”

短短六個字,宣告了荔圓生命的終結。

荔圓小臉慘白,癱坐在了地上。

其實王爺說的也沒錯。

她確實沒有保護好小狐狸。

讓它差點在墨柳的惡意下剝除皮毛,悽慘死去。

荔圓絕望的抬頭,最後看了一眼窩在燼王懷裡的那團緋紅,想要把它的模樣記在心中。

它那麼可愛,眼睛烏溜溜的,尾巴蓬鬆松的,還會吃自己做的東西,聽自己唸的書。

在廚房燒火了十年,大家都覺得她憨傻力氣大,吃的飯還多,只會像墨柳一樣明裡暗裡嘲笑她。

小狐狸還是她這輩子人生中的第一個朋友。

只可惜,再也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