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面前,正有幾隻軍馬旌旗招展,涇渭分明地分列於城前左右兩側,殺氣騰騰地等在那裡。

這些軍陣旗幟鮮明,細細看來,活躍於冀州的幾股勢力竟然全員登場,袁紹軍,公孫瓚軍甚至是黑山軍都赫然在列,加在一起怕不是有幾千兵士之多。

公孫膺撓著腦袋有些發懵,這是哪兒跟哪兒啊,除去黑山軍這幫亦官亦賊的傢伙不談,袁紹和公孫瓚如今不應該勢同水火的嗎?這怎麼齊齊跑來了這裡,目標竟是還隱隱指向了自己呢?

這一夜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卻是不知,昨日那些無極城大戶們跑出城後,便向他們各自暗中投靠的勢力發出了求援,因事發突然,加之他們也不甚瞭解城門處的變故,所以大多言辭誇張。

在他們口中,公孫膺這幾十人的隊伍竟是活生生變成了千人流寇,無極城已被洗劫一空,百姓更是被屠戮無數。

現在冀州混亂,賊寇橫行!若是平日,對於他們的求援幾方勢力也不甚在乎,可今時卻不同往日,現在的形勢袁紹盤踞鄴城,公孫瓚則帶兵近逼磐石,雙方的大戰正處在一觸即發的邊緣。

可在雙方還沒有徹底撕破臉皮之前,爭取冀州各郡對己方的支援,同樣也是雙方爭奪的焦點,無極城的位置距雙方勢力皆是不遠,這獲取人望的機會怎能輕易錯過?

所以剛一接到無極城方向的求援,雙方便不約而同地派出兵馬前來,待到了無極城後居然發現對方也在,於是雙方的軍將們便開始了暗中較勁,都想率先清理掉這股流寇,搶得頭功!

至於黑山軍的前來則完全是個偶然,只因這無極城中一大戶家旁系女兒是黑山帥左髭丈八的老婆之一,且頗受他的喜愛,這枕邊風一吹,他便想都沒想就攜眾而來,他倒想看看,是哪路小賊敢這麼不開眼!

只是這一到無極城,他便滿臉懵逼,眼見著城前已是沒了他的位置,可就此退去又覺得面上無光,所以只能憋屈的在遠處尋了處空地紮下了陣腳。

不過凡此種種,公孫膺皆是不知!若他知道,也只會慨嘆一聲。

“這特麼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啊!看看,這不信謠,不傳謠是有多重要!”

不過,不管他現在如何疑惑,他們這幾十人一出現在城門前,對面的袁軍和公孫軍便如打了雞血般興奮起來。

他們開始向對方叫罵不斷,軍陣也一點點向眾人逼近。

這聽了好一會,公孫膺等人才面色古怪地反應過來,什麼?咱們這一夜之間竟是成了流寇了嗎?

典韋已是開始沒心沒肺的大笑起來,太史慈則是掩面搖頭,輕嘆不止。

“百屠”精騎們各個面色赤紅,他們平日裡砍那些山賊流寇極是爽利,可這今日自己竟是被當做了流寇,心中自然是憤懣難平,這是瞧不起誰呢?頓時紛紛高叫起來。

“狗屁的流寇!我們乃是遼東軍!”“有眼無珠!漢軍居然不識!”“老子哪裡長得像流寇!”……

袁軍一方此次奉命前來討賊的將軍名叫麴義,原是韓馥的手下,不得其重用,反目後繼而轉投了袁紹,而袁紹雖對他表面禮遇,實則也並不信任,此次接到無極城求援,想都沒想便把這追擊流寇的任務丟給了他。

麴義雖心有不甘,奈何身為叛將寄人籬下,倒也是不敢流露出什麼不滿來。

他聽到“百屠”精騎的叫喊聲,不由面色一變,隨即手臂一揚,

他身後剛才還叫罵不斷的軍陣瞬間便是一靜,這些士卒竟是在此時表現出了極高的紀律性,這在漢末各路強軍中可是並不常見。

袁軍駐足不前,公孫軍卻是依舊叫罵著步步緊逼而來。

公孫瓚此人雖震懾異族有功,可他自身也有一個致命的缺點,那便是平日裡對手下人殘害百姓的惡行表現得太過縱容,這也變相助長了這些公孫軍軍將們囂張跋扈的氣焰。

公孫軍戰陣前方的將領自然也聽到了“百屠”精騎們的叫嚷,可他卻不為所動,面色陰冷著高聲叫囂。

“什麼他孃的遼東軍?今日便是天子親軍到此,老子說你們是流寇你們便就是流寇!等下斬了你們的狗頭,老子好去請功!”

公孫膺小臉冷硬,高聲怒喝。

“你公孫軍這是要殺良冒功嗎?好大的膽子!”

那將領嗤笑起來。

“哪來的狗崽子!敢和我這般說話!還他孃的殺良冒功?今日不怕說與你聽,凡是在爺爺刀下走過一遭的便都是賊!管他孃的良與不良!”

公孫膺不再說話,只是眼神冰冷地望著那越來越近的千人軍陣。

雙方已是到了一箭之地,那將領呼喝一聲,頓時一陣箭雨“嗡”的一聲自軍陣中急射而出,密密麻麻地向公孫膺等人籠罩而來。

片刻間,箭雨臨頭。

公孫膺嘴角輕撇,這樣的攻擊強度不說自己和身邊的三人,便是身後那五十“百屠”精騎都不會放在眼裡。

果然,一陣“噼裡啪啦”的聲響過後,眾人只是隨便揮動兵刃便把那些箭矢劈飛到了一邊。

公孫膺冷冷發聲。

“念同為漢軍,我便忍你們一次!”

奈何那邊的公孫軍將領卻毫不領情,大手一揮,他身後的軍陣隨之前行,緊逼之下,雙方的距離已是不足八十步。

“刀盾手回陣,弓手前出,給老子繼續射!”

經過他的一番排程,那些本在公孫軍軍陣後方的數百弓手紛紛露出了身形,彎弓搭箭下改拋射為平射。

只聽“轟”的一聲,大量的箭矢呼嘯而出,直直向眾人射去,比之於第一輪,那箭矢的速度力道更是強上了幾分。

可這次的攻擊再次以失敗告終,有公孫膺幾個強人各顯本領擋在前面,“噼裡啪啦”聲中,箭矢崩碎,竟是沒有一支能突破他們的防守。

公孫膺再次高喝。

“念爾等征討異族有功,此輪我便再忍你們一次!”

那將領先是驚疑,接著竟是惱羞成怒起來,他再次大手一揮,嘴中謾罵。

“不過是一隻狗崽子,裝他娘什麼!兄弟們,給我全員出擊,砍下他們的狗頭咱們回去換酒喝!”

他手下的軍士們轟然叫好,一個個嚎叫著向公孫膺一眾人衝殺過來,殺機凝重,兇焰昭昭!

公孫膺眼中一片赤紅,踏馬的!給臉不要臉!自己的百般容忍竟是被人當做是好欺!這已是給了你們機會,可是你們特麼的不中用啊!

那就殺!

怒急之下,此戰他決定不召出武運魂,對於眼前的這些雜碎,還是親自動手來得更解氣一些。

他左右掃視,終於把視線投在了城門前那一對石“辟邪”上,這對石獸形體巨大,加上底座已是高逾兩米,且每個都有近千斤之重。

公孫膺搖著手臂跳下馬來,幾步跑到石獸前,也沒見他如何吃力,一把抱住那石獸的後腿用力一抬,接著便在一片揚起的塵土中,把那石獸向公孫軍團方向狠狠投擲過去,“我去你瑪德吧!”

“嗚……嗚……”!

眨眼之時,那石獸已是帶著一陣呼嘯的狂風,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撞進了敵群,許多躲閃不及的軍士被巨大石獸生生砸成了一堆堆碎肉殘骨,血霧蔓延之下,那石獸依舊去勢不減,直至鑿穿了整個軍陣才算告終。

剛才還瘋狂叫囂的公孫軍進攻勢頭為之一滯,軍陣中更是響起了一片撕心裂肺的哀嚎之聲。

一條由血肉殘軀鋪就的死亡通道就此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公孫膺殘忍一笑,殺人者人恆殺之!想殺我?你特麼是有多自信!

見此一幕,對面的將領面色不由一白,曾在遼西征戰多年的他猛然想起了一個有關於遼東侯三子的傳說,眼前這童子無論是年齡還是這股怪力都完全合的上,糟了!這童子不是個簡單人物,這支精騎也絕不是一支普通的遼東隊伍!

可現在即便後悔也是無用,雙方已是沒有了任何和解的可能,他狠狠咬牙,看來只能先殺之再嫁禍到袁軍的頭上了。

他舉起長刀,轉身向本陣高喊。

“衝!貼上去!近身搏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