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斑駁,稀疏的殘雪和裸露的土地混在一起,顯現出錯雜的色彩。

公孫膺一行人快馬疾行間,只用了三日便渡過了易水,進入了冀州中山國境內。

和局勢相對平穩的幽州不同,現在的冀州可說是混亂至極,地方豪強,黑山軍,袁紹軍,公孫瓚軍各方勢力是你方唱罷我登場。

看著沿途滿眼的破敗,典韋已是扯著脖子破口大罵起來。

“這冀州牧韓馥真是無能之輩,簡直窩囊至極!只是被那袁紹和公孫瓚輕輕一嚇,便拋了這滿州百姓自己跑了,如此惜命枉他還是這一州的父母官!這倒是好,好好的冀州就只留下這群狗輩在這裡咬來咬去!”

太史慈聞言哈哈一笑,調侃起典韋來。

“你倒是膽大!這一通叫罵,冀州各方人馬倒是被你罵了個全乎!你就不怕被他們聽到,追殺上來?”

典韋餘怒未消。

“怕他們個鳥!若是敢來!看老子我不用大戟把他們大卸八塊!不!要他孃的攪成肉泥!敢惹老子,嫌自己命長了嗎!”

青河勒停馬頭,那腰間的一堆玉佩叮噹作響,也來湊熱鬧。

“不怕!我粗通一些障眼之法,倒是能解一時的燃眉之急!打不過,跑便是了!”

公孫膺不由扶額一嘆,這一群好戰分子完全是唯恐天下不亂啊!他用小腿輕夾馬腹,一聲吆喝。

“各位兄長還是留點力氣吧!咱們既然已經到了這冀州,不去界橋附近見識一下大場面豈不是賠了?還是趕路要緊!”

他的馬車早在幽州時便被他嫌棄太慢,寄放在一處驛站中,如今若不是有一群如狼似虎的軍士在側,他一個小人兒騎著高頭大馬的古怪樣子,定會吸引來更多的獵奇目光。

幾日行軍,眾人早已是人困馬乏,而且物資已近告罄,好在官道前方不遠處便是一處小城,公孫膺在和眾人商議後,決定先入城修整一番後,再去往界橋方向。

無極雖是城邑,其實望過去也不過是一處大一點的鎮集,環城只有一道夯土堆砌的低矮城牆,那城門口更是不見郡兵,只有幾十個穿著各異的家兵鄉勇提刀拿棒的分列兩側。

公孫膺對此毫不意外!這州牧跑了!國主也跑了!權利真空下,豪強世家們自然要糾集起來暫代管理地方之職,只待冀州新霸主出現,他們便會宣誓效忠。

他歪了歪頭,身後的一個“百屠”騎兵心領神會,拍馬便向城門處跑去。

這裡終究不是遼東,所以這騎兵倒也客氣,跑到那群私兵面前駐馬拱手。

“我們乃是遼東軍治下,路過此地,想要入城休憩一番,還望各位行個方便!”

說罷,便掏出懷中竹製“過所”,拿給對面的人看。

那些家兵分屬不同的豪強家族,只是臨時拼湊在一起,亂哄哄的竟是連個領頭的人都沒有,面面相覷一會兒後,他們紛紛怪笑起來。

“勞什子的遼東軍跑到我無極城做甚?哪裡來便滾回哪裡去吧!”“你那‘過所’在老子們這裡行不通!需拿出金銀來孝敬!”“什麼遼東軍?怕不是和那些異族野合產下的雜種吧!”……

公孫度在遼東殺得士族豪強人頭滾滾,這在各地豪強中早已不是什麼秘密,這群豪強豢養的私軍對遼東軍的仇視舉動倒也不令人意外。

只是他們的言語過火,還是成功地激怒了公孫膺,他眼中紅芒一閃。

你們這幫雜兵平日裡縱橫鄉里也就罷了,現在居然敢辱遼東,怕是嫌命長了!

那個前方搭話的騎兵綽號“騷狐”,乃是斥候出身,在這五十精騎中為人最是圓滑謹慎,可現在依舊是被氣的臉色鐵青,收起“過所”後,那手就搭在了腰間的佩刀上,咬牙開口。

“遼東侯府中公子在此!你們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別給自己和身後之人招禍!”

那些家兵便是吃準了遼東偏遠對這冀州鞭長莫及,言語更是放肆,對著遠處的公孫膺指指點點起來。

“什麼公子!據說那公孫度的子嗣都是旁出的小雜種!”“有何禍事?這可是冀州,你遼東還能打來不成?”“一個小崽子也敢跑來冀州生事,不怕丟了命嗎?”……

公孫膺嘴角冷笑,心中一陣懊惱,自己這只是猶豫了片刻,便被這群狗一般的東西給憑白添了許多堵。

他小頭一歪,陰冷出聲。

“殺乾淨!”

此言一出,他身後的“百屠”精騎轟然稱諾!他們早就激憤至極,所謂“主辱臣死”,遼東軍將雖名聲不顯,可若論忠誠當可傲視群雄。

“辱遼東侯者,斬!”

軍士們齊齊大喝一聲後,頓時群馬奔騰,長刀映日。

僅是一次衝擊,在一片慘嚎聲中,城門處便多了幾十具身首分離的屍體。

公孫膺縱馬上前,眼神掃過那片散落一地的頭顱,那些頭顱的神情驚駭,他們至死也不相信這群遼東兵居然真敢在這冀州地界殺人!

他輕嗤一聲,什麼條件便敢大放厥詞!家犬一般的東西!你們背後的主人尚且不敢大聲對遼東喊話,你們又特麼算是老幾!辱公侯者死!沒聽過嗎?

……

城門口的血腥一幕很快便被傳回了城中,大戶們紛紛開始駕車出逃,百姓們不明所以自然也要攜妻帶子的跟隨而去,身處亂世,若是不夠警醒,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等公孫膺一行人進了城,才發現整個無極城此時竟已是人去城空。

他輕輕撇嘴,心下也懶得管這些,反正明日自己離開後,城中人自然會回來,於是就隨便找了處乾淨院子落下腳來。

舟車勞頓了數日,亂哄哄地忙活了一陣後,軍士們便早早躺下休息了。

翌日清晨。

修整一新的眾人縱馬出城,可剛到了城門,就被眼前之景驚掉了下巴。

公孫膺騎在馬上也是小臉驚愕。

“我去!這……這是衝咱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