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感讓男人回神,他放開掐著祁筱的手,推開他一步,保持安全距離,“行,下次不來了。”
祁筱惡狠狠的看著他嗤笑,“你們最好說到做到,不然這錢,你們也別想拿。”
“什麼父債子還,都是放屁!我沒他這個爸,願意還這錢已經仁至義盡,把我逼急了,你們愛怎麼樣怎麼樣!”
“你這人怎麼說話的!”男人身後跟著的人忍不住又要往後衝。
他們動靜不小,街坊鄰居的視線紛紛落在他們身上。
祁筱不在乎,早就習慣了,自己這點破事,學校能藏,家裡早就藏不住了。
他眉眼狠戾,從包裡掏出身上所有的現金,砸在男人手裡,“我會按時打錢。”
“滾。”他忍著怒氣蹦出最後一個字,體內的血液太沸騰。
中年男人攔著身後的小弟,皺眉開口:“還有九萬五。”
隨後消失在了這條破舊的街巷。
祁筱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爬上了五樓,他只覺得眼角突突的疼,靠在破敗的牆壁上,摸出口袋裡的煙盒,猛吸了一口。
他也想好好過日子,哪怕是半工半讀,哪怕是辛苦一點,但現實卻碎成玻璃渣朝他砸來,擋都擋不住。
劃開他每次縫縫補補修好的傷疤,告訴他,自己是多麼破爛不堪。
他恨死了,恨死去的父母,恨現在的生活狀態。
抽完那根菸,他用力拍了拍臉,讓自己清醒一點,然後抓著書包帶,進了那間屋子。
孩童的哭鬧聲吵得不可開交,王花雪見他,立刻起身,臉上猙獰的皺在一塊,重重抬手給了他一巴掌,“你在外面鬼混就算了!還要惹到我們!我兒子都被嚇壞了!你個死人,怎麼不死外面!”
祁筱嘴角滲出血跡,硬生生捱了這一巴掌,耳邊是不間斷的嗡嗡聲,震得他霎那間什麼聲音都聽不清,他緩了兩秒,沙啞的開口:“不會再惹到你們。”
後來王花雪罵他的那些話,他都沒再理,他沒想把自己的事情惹到他們身上,從小到大的巴掌沒少挨,這次確實是因為他,所以他沒反抗。
他看著灰濛濛的房間,心死如灰,只覺得什麼都聽不見,也看不見,只想把自己封閉起來。
他爸死的時候,欠了二十多萬的債,他才那麼小,這些年賺的錢基本都搭進去了。
就算手寫斷,也寫不出那麼多錢,更沒有那個時間。
過了許久,耳邊漸漸恢復聲音,電話鈴聲在狹小的房間響起,祁筱看也沒看就點了接聽。
“祁筱,學生會晚上要面試,你別忘記了。”班助李啟不輕不重的說道。
“嗯。”
對面沉默了兩秒,聲音有些猶豫,“你沒事嗎?”
祁筱喘了口氣,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些,“沒事,我晚上會準時到的。”
電話結束通話,他沉重的起身,躺在床上,安靜的閉了會眼睛,只覺得好累。
鈴聲重新響起,他以為李啟還有事情,便直接開口:“還有什麼事,班助。”
他聲音有些沙啞低沉,疲憊沒經過掩飾,此刻顯得格外憂傷。
“你在哪?”陳述澤問。
祁筱一愣,重新看了眼來電顯示,嘆了口氣,“沒事掛了。”
他直接關了手機,埋進被窩,不哭也不說話,就死一般的躺著。
不知道有沒有睡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半小時後,他給楚劭發了條訊息。
筱:房子怎麼樣?
楚劭秒回。
:找到了幾處,但我感覺不太好,要不我再看看吧。
筱:不用,你發我看看,直接定下吧。
楚劭:你現在去看?下午沒課?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祁筱思慮了兩秒,說好,然後請了下午的假。
他沒辦法在這個窒息的地方再呆下去,活人也早晚變死人。
利索的收拾了行李,這些年生活在這,總沒有安全感,很多東西都不敢放屋子裡,貴重的東西都在寢室,整個屋子收拾出來也就一個小行李箱。
嘴角扯著疼,他隨意的擦了擦,推著行李箱出門,連房子都沒著落,也不知道這一去有沒有個庇護所。
但他一刻都不想在這呆了。
王花雪這個點大概帶著孩子回房間睡覺了,外面倒是靜悄悄的,他關上門,拖著行李箱,下了這沉重的五樓。
這的水泥路坑坑窪窪,行李箱在地上摩擦著,發出沉悶的噪音,他上了計程車,離去這個黑暗的角落。
楚劭來的很快,他趕到挑好的屋子時,那人剛好下車,揮著手笑著朝他走來。
其實他很奇怪,為什麼楚劭那樣的人會跟他做朋友,顯得格格不入。
“公主!想我了沒啊!”楚劭笑著習慣性勾出他的脖子,不小心碰到他嘴角,疼的祁筱一抖,而更讓他一抖的是,計程車上下來的不止他,還有陳述澤。
楚劭低頭去看,嚇了一跳,半邊臉微紅,嘴角帶著血跡,而脖子上還有掐痕。
祁筱面板本就生的白,有一點劃痕都特別明顯,半天都消不下去,此刻這一道道紅痕,在一個疲憊不堪又拖著行李箱的少年身上,顯得格外可憐。
“誰他媽打你了!”楚劭冷下臉。
此刻陳述澤站在一旁,盯著他目光發燙,眉頭皺的很深。
祁筱避開他灼熱的眼神,笑著拉拉自己的外套,“沒事。”
“誰弄的。”陳述澤壓著怒氣握住他想離開的手。
楚劭本想著解釋陳述澤為什麼會跟來,可此刻卻顧不上,只忙著看他的傷勢。
“是不是你那賤人姑姑!”楚劭怒道。
祁筱一頓,猛的回頭看向他,“楚劭!”
楚劭反應過來閉上了嘴,他知道祁筱不想讓其他人瞭解到他家的情況,可他剛剛根本沒想那麼多。
此刻陳述澤卻僵在原地,咬著牙指腹微微將祁筱的下巴抬起。
祁筱皺眉想拍開,可他看見陳述澤眼眸中壓制著莫名的情緒,牙關緊閉了片刻,低沉道:“疼嗎?”
兩個字的聲音明明不重,可那一刻祁筱彷彿什麼聲音都聽不見,死死抿著唇,特別想哭。
他掐著自己手心,笑著拍他的手,“真沒啥,打了個架,都是小傷。”
祁筱低頭壓下自己的帽簷,快速往樓梯裡走去,他可以咬下所有的苦,但是別問他疼不疼。
他受不住。
陳述澤沒說一句話,接過祁筱手裡的行李箱,那人停頓了兩秒,鬆了手,他便接過慢慢的走在他們後面,看著他們看房子。
比起其他的那幾處,這個地方離學校近,而且有安保,不至於那麼亂。價格還算適中,屋子就是一室一廳,不大也夠住。
下午的天氣還有些熱,陳述澤看著祁筱身上的外套,回想那時候自己的猜想。
所以不是怕熱,而是受傷了。
他說不出什麼滋味,只覺得眉頭怎麼都舒展不開,眼眶都溼潤了些。
他一句都沒說,聽見祁筱說就選這間時,放下手裡的行李箱,轉身看了看門,正常的鎖,還算牢固。
但窗戶的鎖老化了,採光也一般。
陳述澤低頭將桌子上的灰塵拍開,換了個採光稍微好些的角度,回頭便看見祁筱站在門口。
楚劭不知道去哪了,此刻他們彼此對視,沉默了許久,祁筱走向他,“你怎麼來了?”
“當時學生會在開會,楚劭接到電話時我也在,就幫忙過來看看。”陳述澤回道。
“我不需要。”祁筱皺眉,“下次別突然出現了。”
“為什麼受傷?”陳述澤微抬眼眸,眼神有些憂傷,“是不能告訴我嗎?”
“跟你有關係嗎?”祁筱別開臉,下意識將外套拉鍊拉到了頂,但脖子的掐痕沒擋住多少,他轉身想離開,只聽見後面傳來一聲嘆氣。
“你又要躲我了。”陳述澤自嘲般的一笑,“看來還在生氣。”
祁筱握緊拳,沒回話,徑直離開了這件屋子。
預設嗎?陳述澤低頭眼神閃過一絲落寞,然後轉身回到桌子前,將東西收拾好。
房間還算乾淨,只是打掃的粗糙,陳述澤仔細的看了衣櫃和廚房。
祁筱下樓時,楚劭剛準備往上走,“公主?你咋走了?”
“晚上再來,東西都在學校。”祁筱撒謊了,他沒辦法再對陳述澤說出更重的話,那已經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他一想到自己剛剛狼狽的模樣被看見,就心絞著難受,不願意多待一秒。
楚劭緊張的開口:“是不是不開心了?我想著你看個房子,他要跟著也沒事,萬一能幫個忙啥的。”
“他這個人怪嚇人的,我也沒敢拒絕。”
“沒事。”祁筱輕笑道,“走吧,請你吃頓飯去。”
楚劭一聽,急忙說好。
兩個人進了隔壁的一家麵館,隨便點了碗麵,楚劭倒著醋說著:“你下午沒課啊?我跟你說這死學院,一天天課程排滿了,我人都上暈了,你說這剛開學,安排那麼多課幹嘛啊。”
“有課,請假了。”祁筱回道,忽而一愣,“那你怎麼過來了?”
“我啊,我下午湊巧學生會面試呢,有假單。”楚劭笑道。
“嗯。”祁筱低頭,那陳述澤應該也有假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