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到了傍晚帶著絲絲涼意,吹在身上清爽又舒服。
祁筱走到海邊,一根菸都快燃盡時,身旁還沒有聲音,他回頭,才發現陳述澤沒跟上來。
他站在不遠處,面前站著個女生,正說著什麼,因為距離遠,也只能看個輪廓。
祁筱下意識不耐煩的嘖了一聲,快步朝他走去,直到距離近到能聽清他們對話,他才停下。
陳述澤耐心的搖頭,“不好意思,我說了,我不加聯絡方式。”
女生似乎有些不依不饒,笑著說:“真的不行嗎?”
陳述澤被弄的有些尷尬,表情不太好,一句話都沒回復,聽著聲音皺眉抬頭看向看戲的祁筱。
旁觀者此刻一怔,對視上陳述澤看向他的眼神眼尾下垂,滿是委屈可憐。
他這是?求助他?
祁筱忽而滿足的笑了,伸手一把拉住陳述澤的手臂,“不好意思啊姐姐,家教嚴,我們還急著去看海呢,就先走啦。”
祁筱說話語氣溫柔,又笑得大方,誰看了都開心。女孩也瞬間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急忙揮揮手,“拜拜!”
陳述澤任憑祁筱拉著他,慢慢的跟在他身後,忍不住笑意的舔舔唇,“家教嚴?”
祁筱切了一聲,“父子,家教嚴怎麼了?”
他回頭,笑著撩了把頭髮,“誒,剛剛救了你,叫聲爸爸報答我吧。”
他們站的地方靠海,這會風又大,天邊的晚霞也漸漸躲藏進了雲朵中,讓人看不清視線。
下一秒,海浪猛的拍打上岸,陳述澤將祁筱往自己懷裡拉了拉。
祁筱嚇了一跳,沙地站不穩,他踉蹌的抓著陳述澤的手臂,臉靠進了他胸膛,此刻時間彷彿靜止,他清晰的聽見陳述澤的心跳聲,在耳邊波動。
同時,頭頂傳來帶著笑意,夾著低沉磁性的聲音,“報答的話,以身相許吧。”
祁筱愣住了,牙關慢慢咬緊,手指都開始發抖,他僵硬的直起身子,然後眼角有些微溼,他想,大概是風真的太大了。
心裡某一處柔軟被戳中,疼的喘不過氣,好像被人看見了藏在深處不能見光的隱私。
他忍無可忍的大喊:“喂!一點都不好笑,我不喜歡這種玩笑。”
祁筱胸膛起伏著,轉身離開的瞬間,被溫熱的手掌握住。
“為什麼?”陳述澤問,他自己都有些無厘頭,但此刻他特別想知道祁筱為什麼突然生氣。
這個玩笑怎麼了?是自己心裡想的那樣嗎?
可祁筱沒答覆,徑直朝路邊走去。這漫漫的一路,他反覆壓下自己的情緒,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玩笑,他不必當真也不必計較。
不應該對陳述澤反應那麼大,不然更容易露出破綻。
他覺得他快發瘋了,他就不應該答應跟他出來,也不應該心存那點僥倖的心思。
他恨自己沒骨氣,抵擋不住傷害過自己的人。
指甲深深的嵌進手心,他深呼吸的告訴自己要冷靜一些。
只是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居然會那麼激動,但他知道這玩笑他開不起,沾一點邊都不行。
鼻樑感受一絲冰冷,他微微一怔,天空下起了小雨,而餘暉早已散去,被黑夜籠罩。
他越過車子,還想往對面的路走去,聽見身後傳來著急的聲音,“祁筱!”
陳述澤朝他跑來,拉住他冰冷的手,髮梢掛了細細的雨絲,“我們先回去。”
祁筱抬眼,努力的笑了一下,“我自己打車……”
“哪裡有車!”陳述澤心急的打斷他,慢慢彎下腰與他平視,“我錯了,我不開玩笑了,我們先回去。”
祁筱麻木的站在原地,他看著陳述澤臉上沒了以往的冷靜,而雨越下越大,鑽進了他的眼眶,在眼尾染上了色。
他沒再拒絕,被陳述澤帶著坐進了副駕。他知道,剛剛自己下意識就是逃避,連跟陳述澤在同一個空間,他都做不到。
此刻兩個人都冷靜了下來,陳述澤握著方向盤力度發重,擔心的看了眼旁邊呆滯的祁筱。
他道歉:“對不起。”
祁筱心裡彷彿像山石崩塌,他咬著牙搖頭,“不要道歉。”
陳述澤越是道歉,就顯得他越像個神經病,突然發瘋,還非要給別人安上罪名。
他聽見聲旁傳來一陣苦澀的輕笑,“我不道歉,你是不是又要不理我了。”
祁筱緊緊握著拳頭,轉頭看向他,“我理不理你,真那麼重要嗎?”
“嗯。”陳述澤撞上他的視線,“你突然疏遠,我也會覺得難過。”
“為什麼?”祁筱下意識問,又突然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奇怪,急忙找補,“你又不缺朋友。”
“不缺。”車內安靜了兩秒,陳述澤眼神有些飄忽不定,“你對我來說,不止是朋友。”
說完這句話,車內彷彿陷入了死一般的寧靜,窗外的雨砸在窗戶上惹得人心煩,怎麼都安靜不下來。
許久,祁筱故作輕鬆的笑了,“你就是不習慣而已。”
陳述澤還想說什麼,“我不……”
“陳述澤!”祁筱猛的打斷他,侷促的抓著衣角,隨後聲音像是洩氣了般落了下來,“別說了,開車。”
“嗯。”
那晚祁筱沒睡好,他不敢想陳述澤到底想表達什麼,但他一個直男,說喜歡自己的話,不是扯嗎?
又或許是看穿了自己的喜歡,想安慰他吧,祁筱心裡想著。
其實也是怪他自己,非要說讓人誤會的話,想到這祁筱只覺得煩躁的頭疼。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那種話,但此刻心裡的罪惡感又加重了一分。
發現問題還是出在自己這,而道歉的卻是陳述澤,實在過意不去。
宿舍的人都早已入睡,他坐在陽臺垂頭喪氣的夾著煙,看著漆黑的夜晚,沒來由的煩。
“不止是朋友……”
那是什麼?
祁筱心裡沒答案,但他不相信陳述澤對他有喜歡的感情。最多也只是一個較勁,因為自己的疏遠,而感到不習慣而已,沒有其他的可能了。
只是自己是帶著情感看問題,才會產生其他的想法吧。
祁筱想通後,將指尖夾著的菸屁股,狠狠按在地上。
“這死直男,說的話咋就那麼讓人誤會呢。”
他眉頭皺的深,想了無數種可能,就是不願意往喜歡上想一點。
他深知他是生活在黑暗中的人,那片陰影會永遠隔開他們。
陳述澤生活幸福美滿,又怎麼會喜歡上他呢,他自嘲的笑笑,卻覺得身上輕鬆了幾分。
不喜歡自己,那就是最好的。
他心裡一遍遍重複著。
-
轉天清晨,今天上午是早八,上完前兩節課,就清閒了。
下課鈴聲響起,走廊又密密麻麻排起了隊,大家都堵在下樓的路上,陸斯凌帶著木悅擠了過來,“祁筱,吃飯去?”
祁筱帶著睏意點點頭。
“你今天上午這麼困呢,昨天干嘛去了啊。”陸斯凌笑道。
說起昨天,祁筱瞬間清醒了幾分,“沒幹嘛,就出去吃頓飯。”
“跟金融院那位名人?”木悅抬眼問道。
“?”祁筱一愣,“你怎麼知道?”
陸斯凌笑著翻開朋友圈,指著昨天釋出的那餐廳照片,“不知道的以為你們倆吃燭光晚餐呢。”
“還挺漂亮的,好吃嗎?”木悅在另一側問道。
祁筱腦海中一驚,他昨天發的朋友圈就是簡單的菜品,而看著陳述澤發的那條朋友圈,鏡頭中卻拍到了他的手,他習慣戴著一個素戒,認識他的人都知道。
……
他又懷疑陳述澤是故意的了,而且他有證據。
“說話呀,在哪裡啊這家店。”陸斯凌推了他一把問道。
祁筱皺眉往前走,“哎呀,不知道啦。”
他不想告訴別人,好像這是屬於他們之間的秘密,至少此刻不想分享給別人。
可剛上前沒兩步,終於不再是人擠人時,他感受到口袋裡的手機在震動。
他看著來電顯示一愣,走到一旁接起。
電話中傳來姑姑刺耳的聲音,“你個死人!在外面欠了什麼債,都要上門來了,你趕緊給我回來!”
祁筱來不及思考。立刻揹著書包就朝大門口跑去,直接打了輛車,他抖著手給為數不多的聯絡人撥打電話,氣的咬牙,“不是說好不上家裡要嗎?那又不是我家,你去有什麼用!”
電話那頭的人輕笑道:“這不是走到你家樓下了,而且你這錢很久沒還了,是不是得給點了?”
祁筱唇瓣乾澀的發疼,緊緊抓著手機,帶著怒氣強硬的開口:“我他媽說了,讓你別去家裡,這事怎麼算?!”
對面結束通話了電話,陸斯凌給他發了不少訊息,問他去幹嘛,要不要給他帶飯。
筱:不用,我回家一趟。
隨後不安的抓著書包帶,“麻煩快些師傅。”
學校離家不近,這一趟打車錢就得不少,但祁筱現在顧不上這些,只急著趕緊到家。
熟悉的小巷出現在眼前,他看著路邊站著一箇中年男人。
司機一停車,祁筱猛的拉開車門,直愣的將書包用力砸了過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領,雙眼佈滿血絲。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不要來我家!”
對方有三個人,祁筱這衣領一抓,對面直接掐住了他脖子,但他沒鬆手,惡狠狠的瞪著眼前的人。
“小屁孩,脾氣倒是挺大,我說了我就是路過!”男人生氣的開口,看著祁筱這副樣子,心裡也有些害怕。
他見過祁筱發瘋亂打人的模樣,記得高中時有次在學校門口討債,祁筱身旁大概有朋友,他就站在路邊,還沒來得及說句話,就見祁筱一把將他朋友推走,然後衝過來拉著他進了巷子。
那時候只有他一個人,祁筱揮著拳頭就朝他砸來,怒斥他幹嘛非要出現在學校門口。
他那時候還有些懵,直接朝著他臉打了回去:“老子愛在哪裡討就去哪裡討,是你欠老子錢!”
那時候祁筱沒現在那麼高,可一點也不服輸,唇瓣被他咬出了血,笑著勾起的嘴角看著慎人。
他說,“你要是這樣,那就命一條,我直接把自己捅死,你也別想要錢。”
隨後就看著祁筱手裡拿出刀,直接架在自己脖子上。
幽暗的巷子裡,刀光照在臉上,嘴角的血跡紅的鮮豔,他嚇到連話都不敢說。
那時候他一個高中生,就隨身帶著刀,那不要命的姿勢愣誰都害怕。
於是後面就說好,不再去學校門口要債了。
他惹不起這不要命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