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斜下,陳述澤跨進別墅的大門,付玲正站在窗邊擦拭著玻璃,聽見聲音,回頭望著他笑,“兒子,回來了。”

陳述澤微微點頭,走到她身旁拿過她手裡的抹布,“身體不好別幹活了。”

“沒事,這在家也無聊。”付玲盯著陳述澤身上的外套皺眉,“哪染上的灰塵?”

陳述澤順著視線看去,才發現手臂上髒了一大塊,他無所謂的拍拍,“爸呢?”

“馬上回來了。”付玲說著又開始在餐桌前整理著東西。

陳述澤無奈的嘆氣,“媽,別幹活了。”

“知道了,你去換身衣服,出來吃飯。”付玲臉上沒什麼血色,身上穿著白色的家居服,襯著整個人溫柔似水。

換完衣服出來時,大家已經落座在餐桌上,陳述澤挨著陳述林坐下,看著一桌子的菜沒什麼胃口。

陳峰翼正坐在主位上,眉眼凌厲坐得板正,“小澤最近公司怎麼樣啊。”

“還可以。”陳述澤塞了口菜,沒什麼表情的吃著。

“弟弟可以啊,年紀輕輕都當總裁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管的好。”陳述林笑道,眉眼卻是不屑。

這些年因為父母的偏心,他們之間早就崩了,陳述澤沒回話,也懶的搭理。

陳峰翼板著臉:“你呢?好意思說你弟弟,一天到晚在外面鬼混。”

陳述林早習慣,無所謂的聳聳肩,“您管好他就行了,我就不勞您費心。”

付玲笑著給陳述澤夾菜,“你們倆都好才行。”

陳述林哼聲:“媽,那您怎麼嘴上說著,只給他夾菜啊。”

付玲表情一僵,一旁的陳述澤有些不耐煩的皺眉,“別幼稚了哥。”

陳述林冷下臉,翻了個白眼,“你管我呢。”

接著桌子發出悶聲的拍聲,陳峰翼瞪著陳述林,“少說話,多吃飯!”

這樣的環境壓抑得陳述澤喘不過氣,他遮蔽掉外界的聲音,隨便塞了幾口,“我吃飽了。”

隨後快步回到自己房間關上了門。

他的家庭早就爛了,爛在裡面,外人只覺得其樂融融,可他卻覺得冰冷刺骨。

這別墅也是,鋪滿了瓷磚,到處都透著寒氣,人都凍壞了。

他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九點了,想著祁筱已經住進那套房子了。

其實他覺得差了點,但沒說,怕惹祁筱不開心,不過該換的東西他下午都換過了。

從外表上,祁筱應該發現不了,這樣想著剛剛煩亂的情緒又被壓下來些。

好像每次心情煩亂,想起祁筱走能被壓下。

他回想起第一次他們見面,高三那年家裡壓抑加上情緒偏激,很多事情陳述澤都不願意表現出來,久而久之就有了想死的念頭。

那天他坐在海邊,望著波濤洶湧的海面,怎麼死都想好了。

他口袋裡裝滿了藥,捏在手心把玩,藥片包裝鋒利的劃破手掌,他感到疼痛也沒什麼表情。

直到流了一手血,他將藥片拿出來準備吃時,身旁突然來了個少年,笑著坐下。

可他坐的位置很危險,稍有不慎就會掉下去。

那天,海風很大,陳述澤清晰的看清祁筱臉上每一處肌膚,格外漂亮又不失帥氣,只要不帶攻擊性,那張臉很溫和,而一感受到威脅,就會秒變狀態。

他見過很多人,認識的不認識的,唯獨他,長得那麼精緻,那麼獨特。

連下巴的痣都那麼漂亮。

男孩捏著紙巾放在他的傷口上,又拿出那沾滿血的藥片,給他擦著。

“你都流血了,快擦擦,看看傷口深不深。”

陳述澤那時候有些發愣,他想如果藥片被別人沾滿血,他絕對不會去碰,太髒也很噁心。

可祁筱沒有,就拿著他的藥片慢慢擦乾淨,才還給他。

陳述澤胡亂擦了幾下手心,身旁發出“嘖”的聲音。

祁筱說:“你怎麼擦那麼粗糙。”

隨後順手就拿起他準備喝藥的水瓶,倒出了些水,浸溼了紙巾,拉著他的手心一點一點擦拭。

“你生病了嗎?要吃藥?”祁筱問他。

但這個問題有些好笑,不會有人沒生病還吃藥,那也是心裡有病。

“嗯。”陳述澤回著,仔細的看著少年給自己擦手的模樣。

祁筱勾唇,挺立的側臉撞進他的視線,“那你怎麼這麼不小心,還劃破手了。”

陳述澤沒回復,直到手心的血跡被擦乾,祁筱抬眸將水遞還給他,“傷口不深,你回去再包紮一下。你現在可以吃藥了。”

那刻心裡某一處正緩緩塌陷,他望著藥片,忽而笑了,“不吃了。”

“不吃?你不是生病了嗎?”祁筱問。

陳述澤看向他單純真摯的眼眸,“不吃也能好。”

“哦。”祁筱笑了,“那你還是別吃了,藥都有副作用。”

那時候他發現,這病好像還沒到要死的程度,藥片被他丟進了垃圾桶。後來才發現,他們原來一個學校,早就擦肩而過許多次了。

-

隔天是個週末,陳述澤要去趟公司,他現在管控的公司涉及的東西不算多,但每一處都做的精細,也就是鍛鍊自己,更不想出現差錯。

踏入工作區域沒兩秒,一個扎著馬尾的女孩急匆匆的拿著設計圖,與陳述澤撞了個正著,女孩一愣,像是看見了救命恩人一般,“哥!你總算來了,公司這些天亂死了。”

陳述澤冷下臉將人拉到辦公室,“說吧,怎麼了?”

“上次那位品牌方籤晚了,後面一系列的流程都必須往後移,現在溝通好場地的主辦方說我們辦事有問題,必須得先給別人排檔期,我們是有苦說不出,總不能說是品牌方突然反悔。”小雨有些著急的唸叨著。

“場地的主辦方為什麼沒調整?”陳述澤有些頭疼。

小雨低頭,平時與陳述澤關係沒有那麼階級分明,此刻他感受到強大的氣壓,說話都弱了下來,“策劃是新來的,說是不知道,調整的時候已經晚了。”

“那就別再出現這種錯誤了,連個場地,一個品牌的釋出會都能辦不好?”陳述澤冷著臉,一看就是心情不好,又惹上了煩心事。

小雨不敢再說話,連忙點著頭。

“還有什麼事?”陳述澤看著她這幅模樣,就是還沒說完。

“設計組那邊,有一套衣服需要拍平面,可模特一直找不到。根據您上次挑的人選,全都拒絕了我們。”

“但沒知名度的模特不在我們考慮範圍,再拖下去,恐怕又得拖進度。”女孩說的畏畏縮縮,大概是處理不了僵持住了。

陳述澤知道公司最近要釋出一套衣服,那套衣服是定製款,他們做出來是準備打個響頭,讓公司國際方向擠一擠,發展更大一點,找的模特雖然有些名氣,但不至於全都拒絕。

“換人,重新挑。”陳述澤嘆了口氣,“公司的策劃重新篩選,這套衣服是關鍵,不管怎麼樣得做好,是我們的頭牌。”

小雨點頭出門,辦公室恢復到往日的安靜,他處理公司的時間與精力有限,很多事情都知道的晚,難免遇到些問題。

他儘快處理了一下堆成山的檔案,門被敲響,是小雨整理了其他模特的資料。

陳述澤眉頭越皺越深,“這已經跟知名度沒關係了,是他們根本穿不了這套衣服。”

定製的衣服處處都是細節,而且腰線比例完美,腰間是鏤空的設計,肩膀處也得有剛好的肌肉撐起,這套衣服才能穿出美感。

不然,就是白忙。

“沒了?”陳述澤問。

小雨無奈,“沒了,其他模特已經被搶完了,很多已經有人選定了。”

“嗯,出去吧。”

陳述澤頭疼的揉了揉腦袋,接著手裡的工作,每次一進入辦公室,再一抬頭天都黑透了。

他記得從高三家裡發生突發變故,就被迫要擔起家裡的責任,但他那時候才十七歲,高考迫在眉睫,更別說還要重新學習那些看不懂的商業內容。

好像一直都只是一個工具,被趕著生活,連專業也不能自由的選擇。

他順手拿上桌子上的煙,指腹摩挲著,這牌子是祁筱抽的那款,總覺得那天抽,煙裡滲出的味道特別香,也很甜。

他點燃咬住,微微皺眉。

一點也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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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入夜,祁筱拎著一袋生活用品,揣著口袋進了屋子。

夏末的溫度已經降下來了,晚上都得再添件外套才行。

他簡單的收拾了一下這個新的住所,懶得多上心,誰也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走了,畢竟他沒家,有個避難所就夠了。

學校縱然是好,但與人打交道還是顯得疲憊,沒一個人自在。

他喜歡自由,卻也偏偏選了醫學的路,大概等工作後,就會每天泡在藥水中,更別提自由了。

老舊的電視播放著影片,他喝了口水,下一秒感覺有些不對,胃又開始隱隱做痛了。

可是剛剛吃了飯,而且沒吃過什麼刺激的,怎麼又開始胃疼了。

他捂著胃輕輕的揉著,開啟手機搜尋藥店的距離,然後啪的一聲,扣上了螢幕。

真是好死不死,離的最近的是學校旁邊那家。

這新搬來的地方,也不會有藥,祁筱埋進沙發裡,他想給陸斯凌打個電話,問問他在不在學校,能不能來一趟他家。

他感覺自己快疼死了,短短几分鐘,全身都開始出汗。

手指有些顫抖,他低著頭沒看手機螢幕,點了撥通,一聽到接聽就著急道:“陸斯凌……你在不在學校,能不能給我送個胃藥。”

“在進門左手邊櫃子第一層。”低沉的嗓音慢慢回應著。

祁筱翻開手機一看,兩眼一黑,這他媽都能打錯,真是孽緣啊。

他來不及思考,急忙起身翻開櫃子,小小的藥箱裡什麼都準備好了,而且貼好了手寫的標籤。

“你……”祁筱驚訝的站在原地,說不出話,掰開兩顆藥塞進嘴裡,有氣無力道:“你又開始多管閒事。”

那頭輕笑道:“我不多管閒事,你就得疼死。”

發覺這次確實是陳述澤幫了他,祁筱也沒力氣跟他對罵,沉默了兩秒,輕輕開口:“欠你個人情。”

他剛想結束通話電話,疲憊的聲音傳入耳廓,“祁筱。”

“嗯?”祁筱趴在沙發上,懶得拿手機就放在耳邊。

“能不能別掛。”

他聽到陳述澤這樣說,語氣沒了平時的強硬,還有些懇求的意思。

房間又回到寂靜,陳述澤又開口:“可以嗎?”

耳邊的聲音突然響起,嚇得祁筱閉著眼皺眉,藥效上來了,他只覺得有些困,“別吵,睡覺了。”

電話傳來一陣輕笑,恢復了寧靜。

呼吸聲漸漸從手機穿出,陳述澤心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不受控制的點了錄音,腦子裡浮現出那人乖乖睡覺的模樣,只覺得心裡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