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晚上的治療,祁筱的身子還是很虛弱,牽連著一大串的傷病,都需要靜養。

醫生叮囑了很多,祁筱靜靜聽著,但他只說,“麻煩幫我辦理出院吧。”

如果陳述澤現在在場的話,大概會被氣死,但祁筱已經下定決心了。

陳述澤很忙,總是來回跑醫院,臉上擋不住的疲憊,他不忍心,也實在不想再欠他太多。

祁筱心裡明白,陳述澤幫了他很多了已經。

醫生嘆氣搖搖頭,“籤個字就能走了。”

不遵醫囑出院,那後果都要自行承擔,祁筱利落的簽下字,出門時被擋了一下。

保鏢看了他一眼,“車子在外等候。”

“不用。”祁筱說。

“抱歉,必須坐,不然就不能出院。”保鏢說。

祁筱頓了一下,繼續腳步朝外走去,醫療費已經結過賬了,他給陳述澤發了個訊息,坐上門口等待的車。

他全程都沒說過話,陳述澤也沒回復他,到了家裡他就進了被窩,沒日沒夜的睡,身體全無力氣,更別說吃飯了。

陳述澤到家時,整個屋子空蕩蕩的,而且屋子內沒有空調,透著淡淡的冷氣,現在才步入秋季,就如此寒冷,等到了冬天肯定會更讓人受不住。

他開啟客廳的燈,走到房間裡,伸手摸向他的手,又是冰冷的。

陳述澤捂了一會兒,床上的人動了動。

“起來,把飯和藥先吃了。”陳述澤說。

祁筱沒力氣,任憑陳述澤將他抱起來,靠在床邊,屋內重現光亮,他眯著眼睛看著四周有些迷茫。

可開口的第一句是。

“醫藥費多少?”

陳述澤拆著熱粥,動作沒停,只說,“一定要這麼快劃清界限?”

他拿著勺子慢慢拌著粥,動作輕柔,也壓抑著情緒,這話說的不冷不熱,但夾雜著幾分無奈。

“沒有。”祁筱說,“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謝謝。”

陳述澤抬頭,祁筱臉上沒有多餘的情緒,彷彿就是想跟他道謝,粥冒著熱氣,香味瀰漫在房間裡。

他遞進祁筱手裡。

“幹嘛這麼乖,不像你。”

“那你呢?”祁筱說,“你也掩藏了很多吧。”

只有他那麼傻,到現在才看出來。

陳述澤輕笑,“你想知道什麼?”

“你說昨天不是你,那是誰?”祁筱問。

“我爸。”

陳述澤也是昨天才知道,陳峰翼插手了這件事,他雖然知道易叔會將事情報備上去,但昨天這件事大概是沒有的,可見陳峰翼前幾天就開始動作了,昨天李家才會找到醫院。

“我不明白。”祁筱握著手裡的粥,一直沒喝。

“我也不明白。”陳述澤伸手摸摸祁筱的腦袋,“好了,生病了就別想了。”

他還沒時間去問陳峰翼,而且他沒必要主動去問,他爸既然已經做了,那就會自己找他回去。

他伸手拿回祁筱手裡的粥,喂到他嘴邊。

祁筱呆滯了一秒,“我可以自己喝。”

“你剛剛也沒喝。”陳述澤說。

祁筱張嘴接過,他其實沒什麼胃口,但又不好意思讓陳述澤白忙活。

經過那麼多事情,其實他們之間的相處,還有很情感已經不一樣了。

現在的陳述澤沉穩而又能力,不像以往總是與他開玩笑,給人一種嬉笑的感覺。

陳述澤指腹擦過祁筱的唇瓣,那人一愣,抬眼看著他,夾雜著茫然而無辜的情緒。

“發什麼呆。”

陳述澤說著,拿紙巾擦拭著自己的手指,又拿過紙巾替他擦乾淨。

靠近的那一瞬間,陳述澤挨著他很久,祁筱能看清他凜冽的側臉,就在他捨不得移開眼時,他突然說了句話。

“會跟我在一起嗎?”

他問的是會不會,代表著,他這問的是以後的所有有限的時間裡,有沒有這個可能性。

祁筱呼吸一滯,一瞬間竟然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他們相繼無言,陳述澤低頭,祁筱以為他要接吻,下意識往後退。

陳述澤喉嚨滾動,輕笑了聲,然後唇瓣貼在他臉頰處。

“回答我。”

祁筱沒躲,整個人被他圈在懷裡,也無處可去,陳述澤說過無數次的喜歡,都沒有這一次的認真。

可惜他們之間的差距,沒辦法不考慮。

他攥緊手心,艱難的開口。

“不會。”

“對不起。”

陳述澤手心揉揉他的臉頰,臉上沒有過多的情緒,就好像被拒絕,還要安撫他一樣。

讓人心疼。

祁筱不願意去看他,心裡抽著難受,像懸浮在空中,下一秒就要掉入懸崖。

“那,那我們還做朋友嗎?”他顫抖的問。

沒有理由,他曾看見過一句話,據說真心喜歡過的人是無法做朋友的,此刻就突然想問一句。

“好。”陳述澤說。

祁筱握不住任何的實感,視線都開始變得模糊。

“騙你的,不做朋友。”祁筱眼神飄忽,又說道。

陳述澤沉默了一秒,不由分說的扣住他的下巴,吻住他的唇,指尖直接掰開唇縫,逼他接吻。

黏膩的聲音在昏暗的房間綻開,祁筱沒有支撐點,往後倒,陳述澤膝蓋抵住他的的腿,讓他無法動彈。

祁筱伸手拿開他的指尖,微微張唇,任憑他的進入,肆意的喘息。

陳述澤猛得抬眼,力度更大了幾分,指尖挑開祁筱的上衣。

祁筱身子一抖,指尖抓緊陳述澤的衣領,像乾涸的魚,差點溺死在水裡,無法呼吸。

陳述澤感受到他發抖的身子,將人抱得更緊了幾分,手的動作卻沒停下。

祁筱下意識閉眼,可過了兩秒又捨不得,微微眯眼偷偷看著陳述澤,但他沒想到陳述澤也沒閉眼。

而他此刻張著唇瓣,眼眸微眯,一副入迷的模樣。

陳述澤受不了的倒在他頸側,氣息撲面而來,“別露出這種眼神。”

祁筱不明所以,抿唇想逃,腰間卻被人禁錮住,無法動彈。

陳述澤只給了他一個喘氣的機會,下一秒又按著人親,指尖將腰部摸了個遍,卻還覺得不滿足一般,往上移。

祁筱忍不住哼聲,曖昧的氣息瞬間瀰漫至房間四處。

意識是在觸碰到褲腰帶那刻,猛得回神,祁筱一把按住,氣息不勻,“這個,不行。”

陳述澤輕笑著在他唇角落下一吻,將他手上的衣服拉好,起身撩了把頭髮。

燈打在他身後,倒影著他每根頭髮絲都在漂浮,耀眼得似神墜入凡塵一般,不切實際。

“拒絕表白,但沒辦法拒絕接吻。”

“是嗎?”

這話算是直接戳破了他的偽裝,祁筱不理他。

“你釣我呢?”

“嗯?”

祁筱攥著拳,怒瞪了他一眼,只看見他勾唇打量著自己。

“那不然你說說,為什麼?”

“總不能是因為,你也喜歡我吧。”陳述澤淡笑道。

祁筱直接鑽進被窩,捂住耳朵,彷彿聽不見就不用矛盾一般,然後怒喊,“那哪有人表白被拒絕,還親上來啊!”

陳述澤沙啞的笑了兩聲,“也是。”

隨後他收拾好剛剛拆開的垃圾,聲音不緩不急,“釣我也行啊。”

“祁筱,兩個月,跟我住一起。”

祁筱沒理解他的意思。

衣服被人快速的穿好,陳述澤拉起他的手,“給你釣我的機會。”

“我沒釣你!”祁筱甩開他的手。

“我求著你釣行嗎?”陳述澤說,“你這病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好,住這實在太不方便了,直接住公寓吧。”

“我不需要。”祁筱說。

陳述澤看著他的眼眸,聲音軟了下來,“你拒絕我那麼多次了。”

“就這一次答應我,不行嗎?”

這次不是以往的調戲,而是帶著哀求的語氣,祁筱沉默的低下頭,咬了咬牙關。

房間回到安靜,兩個人對立而站,僵滯在此。

末了,祁筱暗罵了一句,伸手牽起陳述澤的手,“行行行!那你下次再也不能用這種語氣說話。”

不能用哀求可憐的語氣,他的陳述澤不應該如此。

陳述澤說好,拿起粗略收拾的東西想往外走。

“我東西沒收拾完。”祁筱扯了他一下。

“我那邊都有。”

“好吧。”畢竟上次也住了好些時日,只是不知道楚劭知道會不會更生氣。

他準備找個時間好好跟楚劭說清楚,祁筱心想。

只是他沒想到楚劭的電話來得如此之快,祁筱還沒來得及接通,陳述澤便開口了。

“開擴音。”

祁筱乖乖照做。

“你受傷了?你給我發的訊息什麼意思啊?受傷了去醫院啊,去陳述澤家有什麼用?”楚劭說。

陳述澤一把奪過手機,語氣不算太沖,卻很冷,“你要他回家的後一天,我前腳送到,他後腳就遇害了。”

“楚劭,你聽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這話說的那麼明白,祁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對面倒吸了一口氣,“明白了,那就麻煩你了。”

“他,他比較特殊,你多照顧著點吧。”

楚劭說到這,陳述澤“嗯”了一聲,似乎想到了什麼,遲疑了一秒。

“放心。”

祁筱彷彿知道為什麼,但他不敢說,只接回手機,然後低頭把弄。

“想問什麼?”陳述澤說。

祁筱扶額,陳述澤總是能看透他的想法,於是他急忙開口:“你剛剛,不會是因為暮昀說的話,才……”

“我就亂說的,你別當真。”

“是。”陳述澤側眼看他,“雖然我覺得沒必要,但畢竟是追你。”

祁筱下意識抿唇,伸手拍他,“好好開車,別轉過來。”

說完這句話,他又急忙在熟悉的位置拿出遊戲機,一副很忙又不知道在忙什麼的模樣。

陳述澤捏捏他紅透的耳朵,帶著笑意,“怎麼還這麼容易害羞,你這樣會讓我誤以為你也喜歡我。”

祁筱張了張嘴,下一秒陳述澤臉上失去笑意,正經又嚴肅,他說,“別讓我知道,你喜歡我,至少現在不要。”

“不然我會很不甘心。”

陳述澤懊惱的摸摸下巴,“嘖”了一聲,“怎麼會有人喜歡而不接受表白呢。”

祁筱不說話了,只沉默的看著他,模糊中依稀看清他眼眸亮亮的。

“你哭了嗎?”

“沒。”陳述澤說,“你捨不得拒絕我,對我來說就夠了。”

陳述澤輕輕嘆了口氣,現在的局面很迷茫,他甚至都不知道結果如何,所以既然祁筱說不會跟他在一起,那麼就不能將祁筱扯進局裡。

一切都再等等吧,等穩定,等他處理好一切,再談情愛。

祁筱不懂那麼多,在他的世界中,已經有很多困難阻擋在他面前了。

陳述澤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不想他再費心。

“拉開你面前的抽屜。”陳述澤說。

祁筱照做,從裡面拿出一疊厚厚的資料,“這個?”

“嗯,開啟,然後簽字。”

祁筱拿起筆,簡單看了兩眼,隨後在每一份資料上籤上字。

“籤的這麼爽快?”陳述澤輕笑了聲。

“所以這是什麼?”祁筱又翻了翻資料,大約能明白了。

“一些符合你要求的補貼,你之前都沒申請,我就一次性幫你都找來了。”陳述澤說,“你的小說寫的累嗎?”

祁筱“啊”了一聲,有些驚訝,但還是回答他,“不累。”

“嗯,一共寫了500萬字。”陳述澤撐著下巴看他,“不累?你是機器人嗎?”

祁筱別過臉,低頭將資料全部收回袋子裡,“比起在外打工,我已經很滿足了,我的身體若是在外打拼,早就壞了。”

“我媽生我的時候就是早產,體質特別差,但她生完我就撐不住了。”

這是祁筱第一次提起自己的母親,也是第一次願意主動的說他的生活,陳述澤沒有打斷,聽得格外認真。

“你說,生下來就體質不好,又為什麼非要救?”

祁筱情緒很平靜。

陳述澤說,“可能是因為,你母親很愛你,知道自己撐不住也想你好好說著。”

祁筱側眼看他,“你是唯一一個這樣說的,她們都說我母親犧牲了自己,來救我。”

“所以我特別討厭別人為我犧牲什麼,因為我會更累。”

他沒辦法埋怨母親,所以只能怪自己。

“就算有人犧牲,也是因為你值得。”陳述澤輕啟唇齒,淡淡道。

祁筱盯著他沒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麼,忽而淡笑道:“你真是一個很好的人,陳述澤。”

“我一直都沒看錯人。”

“所以我希望你好。”

幸福一輩子,開心順利,而不是砸在他一個看得見盡頭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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