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車上,祁筱抱著手機彷彿有正事要忙,陳述澤轉頭看向副駕駛的他,“怎麼樣?”
“沒什麼的,我跟陸斯凌還有木悅待在一塊,挺好的。”祁筱自然回著。
暮昀往前一步,探出頭,“誒,弟弟叫啥呢?”
祁筱抱著輕笑了兩聲,“我指不定比你大呢。”
他又說,“祁筱。”
“xiao?”暮昀思考兩秒,“哪個xiao?”
祁筱愣了兩秒,“別人習慣叫第一聲,其實是第三聲。”
幾乎沒人會叫對他的名字,而他自己也不在乎,只是一個音而已,怎麼順口怎麼來。
“不是你自己喜歡第一聲嗎?”陳述澤說得很輕,不知道自言自語還是對祁筱說。
後者沒太聽清,剛想湊過去,就被打斷了。
一聲清脆的機械女聲在車內響起。
暮昀直接將手機往前一遞,介面是陳述澤的微信網名,“好啊,我就說你莫名其妙用這個字當網名呢!”
陳述澤瞟了一眼,攥著方向盤更用力了些,“你想多了,不是同個音。”
“呵,我能不知道你,掩耳盜鈴自欺欺人罷了。”暮昀一臉驕傲,彷彿偵破了什麼大案件。
祁筱沒說話,只是看著搜尋的介面出神,他先前也奇怪這個字,卻沒聯想到什麼。
但他比較相信陳述澤說的話。
畢竟這麼幼稚的行為,他又怎麼會做呢?
“成語不是這樣用的。”陳述澤淡淡道。
“你管我怎麼用!”暮昀折騰累了,往後座一躺,“到了叫我。”
“你把我放地鐵口也行。”祁筱說,“不然來回趕路,很麻煩。”
“不麻煩。”陳述澤說。
祁筱的住址偏,就算在地鐵口下,也得再步行半小時。
暮昀忍不住犯賤,“不~麻~煩。”
祁筱下意識笑出了聲,撐著腦袋舉著手機回訊息。
陳述澤實在懶得回覆他這吊兒郎當的兄弟,對祁筱說道:“在忙什麼?”
“前幾天把部門退了,但是這個星期天有個演出,我得先上。”祁筱嘆了口氣,“還是退晚了。”
“什麼節目?”陳述澤說。
“唱歌吧。”祁筱關上手機螢幕,淡笑了聲,“我會的東西很少。”
陳述澤捏著方向盤,車子緩緩停在熟悉的位置,祁筱似乎還在出神,今天的他冷冷的,不那麼鮮活。
“祁筱。”
陳述澤叫他,莫名心裡有些不安,“有事給我打電話。”
祁筱點點頭,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只是在走到樓梯口時,拿出手機接聽。
電話裡是許久沒聽到過的聲音——王花雪。
“你是準備一走就不回來了嗎!我是白養你那麼多年了是嗎!”王花雪聲音刺耳,“小時候是誰收留你的?”
“什麼事。”祁筱打斷她源源不斷的廢話。
“弟弟最近生病了。”
祁筱嗯了一聲,單手開啟老舊的門鎖,“一會打給你。”
面對王花雪祁筱一直沒什麼情緒,毫無生氣,畢竟從小就在那住環境下長大,很多東西能忍都忍了,除非太過分,他都不會發火。
他下意識開啟電視機,播放出聲音,再將家裡的燈全開啟,最近沒回家,屋子倒是有些寒意,祁筱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他心想,是不是被養壞了?
回到一個人的生活,雖然有些冷清,卻讓祁筱很有安全感,他開啟自己的賬戶,看著裡面的金額,撐著腦袋微微皺眉。
這些天學校出事情,他沒時間去寫文章,一旦停止寫,那麼收入就會大幅度的減少。
他有點疲憊,開啟備忘錄,他跟王花雪拿的錢,他會一筆一筆記下來,現在只是將剩下的三千塊錢還給她。
其餘的他早還清了。
他關上手機,想起來自己很久沒錄唱歌影片了。
軟體主頁的紅點多到不想點開,祁筱隨意放了個角度,拿起放在衣櫃裡的吉他哼了兩句。
唱歌對他來說是宣洩情緒,寫作對他來說其實也是。
所以這些事都很私密,至少祁筱不想被人發現。
王花雪很快回復了訊息。
:你打發要飯的!死人!
她罵人總是那麼幾句,小時候祁筱總是營養不良,一坐也就是一天,蒼白無力,看著像生病了。
所以王花雪總是愛罵他“死人”。
祁筱無所謂,一點也沒不在乎,好幾天沒回家,冰箱裡僅剩的那點菜也都蔫了。
他翻著手機裡的招聘資料看著,朝著樓下走去,準備去超市買點菜,順便再買包煙。
天色有些暗了下來,像一幅詭異的幽默畫,要黑不黑的,祁筱朝對面巷子走去,盯著招聘資料看得認真。
他想多打幾份工。
進入熟悉的店面,祁筱猶豫了兩秒,“還是江南韻吧。”
“現在怎麼天天抽吸菸。”老闆說。
祁筱眼皮一跳,腦海裡浮現那個身影,“甜。”
“甜?抽甜的怎麼不選那幾款?”老闆指著櫃檯裡另外幾包煙說道。
幾乎都是細煙,而且確實很甜。
但陳述澤說這煙香,好抽。
他也覺得。
“不了,喜歡桂花。”
淡淡的很香,回味無窮。
出了巷口,還要走一段小路,今天的路燈沒亮,小路黑漆漆的,看不見一點光亮。
祁筱有些不適應,下意識加快腳步,可在馬上要到達出口的那一刻,眼前突然來了人。
祁筱腳步一頓,警惕地靠牆,他的預感沒錯,這些陌生人是來找他的。
還未等他反應,甚至沒有說一句話,對面的男人猛地扣住祁筱的手腕,一股強大的力氣,將他往外扯。
祁筱愣了兩秒,反應迅速,控制力度,沒人自己受傷,對面站了三個男人,體型與身高來看,他都不是對方的對手。
他在腦子裡思考了兩秒,高中能一挑五,現在應該也行吧。
這樣想著,他毫不猶豫的出擊,他身板比不過別人,坐以待斃體力就會被耗盡。
但對面的力量不是他能抵擋了,沒過幾招,他就忍不住彎著身子顫抖。
手上的傷還沒全好,這會兒已經開始滲血,男人一句話不說,祁筱也不問。
就是打。
祁筱看了眼四周,反應迅速朝外跑去,他摸向口袋裡的手機,直接快速按了下秒,急促的喘著氣,往路對面跑去。
打不過就跑,他不傻。
與此同時,另一邊車上。
暮昀睡了一覺醒來,閒著無事又聽不住嘴,“少爺,你老實告訴我,你網名是不是因為祁筱的名字。”
他問的有些懵,大概只是好奇心在作祟。
陳述澤沒說話。
暮昀知道他已經預設了,不然他絕對會罵自己,他搖搖頭,一臉震驚,“你既然會墜入愛河!”
“還是倒追!”
話音剛落,陳述澤的手機傳來刺耳的聲音,暮昀剛想吐槽,“不是你老年人啊,聲音調這麼……”
手機被陳述澤拿起,暮昀也看見了那個介面,是緊急聯絡人的求救資訊。
祁筱的。
陳述澤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掉頭,猛地踩下油門,車子因為慣性而往前,暮昀人都呆住了,“不是,剛剛不是好好的嗎?”
“你們過的這麼危險?”
“我早說了,學校很亂。”陳述澤冷聲道,手上卻不敢有絲毫鬆懈。
暮昀啊了一聲,“那你非要待在南城做什麼?”
“南城地方小,當然亂啊。”
窗外的建築物飛快的閃過,他們剛剛開出來的時間不算短,趕回去也需要些時間,但陳述澤卻心急如焚,甚至連紅綠都不管了。
暮昀惜命的抓好扶手,嚇懵了,“當初都說了讓你別留在南城!”
“祁筱在南城。”陳述澤說。
暮昀凝住了,“你要不要這麼戀愛腦?”
“你到底多早喜歡人家的啊。”
陳述澤不回覆了,因為他也不知道具體的時間。
趕到時,他一眼就看見祁筱的房門是半開著的,約莫是不在家。
他沒有猶豫,立刻從車門夾間摸出鐵棍,揣進口袋,動作迅速的推開車門,長腿邁下車,大步朝街巷裡走去。
大概是覺得速度不夠,後面幾乎的跑了起來。
暮昀一愣,急忙跟上,“你等等我啊!”
街巷很多,電話打不通,陳述澤額間出了一層細汗,一遍遍喊祁筱的名字,心跳跳的異常的快。
“你們倆又沒心靈感應,你找到什麼時候啊,要麼我們先報警吧。”暮昀說道。
話音剛落,身前的陳述澤動作一愣,隨後修長的胳膊往口袋裡一伸,甩出堅硬的鐵棍,發出刺啦的聲音。
暮昀急忙快步跟上,拐彎處的巷子角落處,少年臉上染了血跡,捂著腹部,可眉眼狠戾惡狠狠地瞪著幾個站立在他面前的高大男人。
陳述澤心猛地一抽,鐵棍直擊男人的肩膀,對面反應很快,立刻轉身下一步握住鐵棍。
祁筱快要站不住,可陳述澤一來他更慌了,他不知道陳述澤會不會打架,要是打不過的話,不還是害了別人。
他剛上前一步,被痛感頓在原地。
陳述澤眉眼銳利,果斷抬腳朝男人的腹部踢去,鐵棍回到手裡,他猛地伸手朝另外一邊的男人砸去。
動作力度很大,卻控制著下手的角度,陳述澤出招很快,絲毫不需要考慮。
彷彿是身體本能的做出反應,擊擊不致命,卻能瞬間壓制住對方。
可三個人,祁筱還是有些擔心,下一秒暮昀一句話沒說,衝了上去,他一身朋克裝,一不正經的模樣。
祁筱沒想到他也是個狠角色。
他們的動作幾乎是同個打法,有章法有力度,一看就是接受過訓練的。
三個人很快就被他們牽制,祁筱撐不住,像是有什麼東西哽在喉口,他忍了片刻,終於撐不住的跪倒在地上,一口鮮血本能的咳出。
祁筱看見了陳述澤的眼眸微抬,咬牙直接將男人一腳踹在地上,然後往他的腹部踹去。
沒控制,那位置是脾,致死率很高。
陳述澤失控了。
“我操,你別亂來啊!”暮昀大喊了一聲,立刻解決掉眼前的障礙。
然後衝過去死死抱住陳述澤。
他雙眼血紅,沒有一點手下留情的模樣,暮昀拉了一下,將視線看向祁筱,那眼神複雜,可祁筱一眼就看出來了。
暮昀讓他勸一聲。
“陳……”他說不出話。
可就這一個字,陳述澤收了力,立刻跪在他面前,伸手抱住他,聲音有些顫抖,“去開車!”
暮昀聽聞立刻轉身跑出巷子。
兩個人離的很近,近到能看見陳述澤的微抖的睫毛,還有那急促的呼吸聲。
陳述澤伸手扶起他,潦草的擦淨他臉上血跡,將他抱起,不知是太慌張還是沒抱穩,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可懷裡的祁筱卻死死被禁錮。
“哪裡不舒服?”
祁筱不說話,閉著眼靠在他肩膀處,呼吸淺薄。
“哪裡疼?”
“……”
“你別睡,我們先去醫院。”
祁筱聽見陳述澤說。
“祁筱!先撐著點,別睡!”
是第三聲,陳述澤叫對了。
祁筱聽他的話,努力睜開眼睛,可他根本控制不住,身上麻木到彷彿不是自己的,連動一下都廢力。
陳述澤抱著他上車,整個人都在發抖,用自己的袖子給祁筱擦血跡,死死攥著他的手。
那一路時間不長,可對於陳述澤來說每一秒都是煎熬的,他聽得見自己每一下的心跳,感受到身體裡的血液連著靜脈波動。
也喊了無數遍那個名字。
“祁筱。”
懷裡的人微微一動,“別叫了,我撐著。”
他似乎很痛苦,捏著陳述澤白色襯衫的一角,咬牙,“快點,疼死了。”
搶救室的門一關,陳述澤整個人都崩不住了,直接跪在地上,膝蓋撞擊冰冷的地面,他掩面埋進自己手心。
整個過程大約半分鐘,暮昀連安慰都來不及,只見那人又有力的站起身,握著手機走到窗邊,抱了一串地址。
還有人物的特徵。
末了,還有一句,“直接殺了。”
暮昀身型一頓,按住陳述澤的手,“你最近上升期,陳家上輩從政,世代清官又手握重權,你不能沾血。”
可他不知道,此刻的陳述澤強忍著情緒,已經在失控的邊緣了。
他咬牙切齒,聲音沙啞的不像話,眼裡透著殺意,“剛剛祁筱差點死了。”
診斷結果沒出來,具體如果沒人知道,但暮昀知道就算祁筱沒生命危險,陳述澤也會把那些人殺了。
他心裡已經做好決定了。
暮昀不說話,收起了嬉皮笑臉的模樣,沉重的拍拍他肩膀,“你這次認真的啊。”
陳述澤看向他,不說話。
“也對,你也沒對人動過情。”暮昀笑笑,“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家裡那關?”
“他是跟我在一起。”言外之意是不需要管其他人。
陳述澤看向窗外,煩躁的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
“偏執鬼。”暮昀說著也從他煙盒裡拿了一根,“細煙抽個什麼勁兒?”
“你可以不抽。”陳述澤冷聲道。
暮昀不理他,低頭點染,咬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