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旭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將第二碗魚鱗湯熬出來的,只記得從廚房到宋淮知的房內,要爬半刻鐘。

地上的石頭將他的手掌劃破,他將魚鱗湯喂下去的時候,是真的以為這樣就可以救活宋淮知。

林傾鳶很難描述自己現在的心情。

在聽著宋淮知被西峰清零峰的峰主宣告無藥可醫的時候,在長青和蘭旭說著謊話的時候,在一睜眼就看見滿身是血的蘭旭朝著自己爬來的時候。

心臟出傳來鈍痛,宋淮知快要喘不上氣。

“阿旭,阿旭......”宋淮知想要開口,但是一出聲就是嘶啞無比的尖銳雜音。

“這是魚鱗湯,師兄,喝下它你就可以活著了。”

在外遊玩的清澤峰峰主終於捨得回來了。

只不過這一次,是為了埋葬自己最喜愛的小弟子的屍身。

“誰幹的?”帶著面紗的峰主對著下面眾多瑟瑟發抖的弟子問道。

坐在一旁的宋淮知上前說道:“師尊,是弟子的錯,才會讓師妹出現這種意外。”

上面的女子皺眉:“讓你說話了嗎?”

宋淮知低頭,俞懷遠站了出來。

“師尊,若不是懷遠沒有保護好宋師弟,蘭旭也不會......”

女子一隻手撐著下巴,在人群中掃視一眼,看見了一言不發的長青。

“難道是我的話你們聽不懂嗎?”女子放下手,不耐煩的嘖了一聲:“我再問一遍。”

“究竟是誰和蘭旭說,鮫人的魚鱗可以治病的?”女子將自己的身體靠在堂上的椅子上,雙腿交疊在一起,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慵懶的氣息。

林傾鳶看著上面女子的樣子,總覺得十分熟悉。

帶著十足的壓迫感讓周圍的人都有點喘不上來氣。

“他媽的老子花了五十年才找到的一個小鮫人,誰他媽幾句話就讓他去死了?啊?”見下面一片安靜,女子乾脆勾唇一笑:“都不承認是吧?”

“那我可只能用嚴刑逼供了。”女子從吹了聲口哨,從外面跳了進來一直貓一樣的動物。

“師尊,真的要用這個嗎?”一旁的俞懷遠皺著眉問道。

清澤峰峰主,世人叫她輕散仙,不過就是因為她性子散漫慣了。

輕散仙轉過頭,看著俞懷遠不說話。

那一雙美的驚心動魄的眼睛就這麼看著俞懷遠,平靜的像是沒有波瀾的湖面。

“師尊這樣看著弟子作甚?”俞懷遠被盯得背後發毛。

輕散仙上前,從上到下掃視了俞懷遠一遍,然後緩緩吐出兩個字:“廢物。”

這是在怪俞懷遠沒有保護好宋淮知,也是在怪他沒有看好蘭旭。

最重要的一點是,俞懷遠知道是誰慫恿蘭旭的,此時卻不願意說出來。

“小白,給我把那個滿口胡言的人找出來,把嘴打爛。”輕散仙說道,然後悠閒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唇角微勾,看戲似得望著下面的人。

林傾鳶看著通體黑色的貓,一時間有點語塞:“你管這叫小白?”

下面的人有各種表情,有面無表情的,有害怕的,有興奮的,還有看熱鬧的。

但是更多的是像俞懷遠這樣,揣著明白裝糊塗的人。

當時的房間裡面只有三個人,俞懷遠死去西峰找清零峰峰主,難不成還是宋淮知自己爬起來和蘭旭說的?

她才不信。

自己活了這麼多年了,若是連這種小把戲都看不出來,哪還叫什麼仙人。

直接下山做乞丐算了。

被叫做小白的貓一身漆黑,有些不情不願的點了點頭,然後邁著步子朝著下面的人走去。

在它的面前,沒有什麼人可以說謊。

很快,小白走到了長青的面前,對著長青轉了轉,然後又嗅了嗅。

趁著長青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跳起來用爪子迅速的將她的眼珠子挖了出來。

“啊啊啊啊--”長青的慘叫響徹清澤峰。

“師尊,您尊貴為上仙,為何行事如此殘忍?”下面的人看著這樣血腥的畫面,忍不住說道。

“對啊,就算是師姐有錯,她改了不就好了嗎?為何要這樣做?”

聽見這句話,不只是輕散仙,就連林傾鳶都被逗笑了。

蘭旭連命都搭上了,就因為一句“改了不就好了嗎?”就把長青的罪摘得乾乾淨淨。

長青也很識時務的跪下求情:“師尊,師尊我知道錯了,我以後一定不會這樣了......”

“為師原諒你了。”輕散仙微笑著說道。

長青驚喜的連自己眼睛的疼痛都顧不上了,對著輕散仙不停地磕頭:“謝謝師尊,謝謝師尊。”

“謝我幹什麼,我原諒你了,蘭旭原諒你了嗎?”輕散仙輕笑,走到了長青的面前:“在你們踏進清澤峰的時候我就說過,若是有人心術不正,就沒有必要在這裡存在了。”

“你原來可是我最驕傲的弟子呢。”輕散仙伸出手,抬起長青的下巴,手指在長青的眼前拂過,長青的眼睛又恢復如初。

林傾鳶微微瞪眼,眼前的這個人,當真是如此厲害。

俞懷遠也沒有想到,師尊竟然輕輕一個法術,就將長青的眼睛治好了。

重新恢復光明的長青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有些驚喜的說道:“蘭旭師妹最是乖巧,一定會原諒我的。”

但是林傾鳶卻皺著眉,心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果然,輕散仙不過是放下手,長青的眼睛又只剩下兩個窟窿。

“怎麼回事?”宋淮知心中疑問。

林傾鳶不由得解釋道:“這就是上仙的幻術嗎?竟然能讓長青以為自己的眼睛已經好了,甚至可以讓她短暫的重獲光明。”

“我還有事,剩下的事情交給宋淮知處理。”說完這句話,輕散仙就變成一團白煙消失不見了。

“師弟,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師弟......”長青跪在宋淮知的面前哀求著,但是長青不知道的是,從長青和蘭旭提起鮫人魚鱗的時候,他就已經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

只是還沒有力氣說出一句話,哪怕一個字。

“你還記得你趕到的時候看見了什麼嗎?”宋淮知問道,雙目通紅的看著眼前的長青。

長青搖搖頭:“師弟,我不是有意的,你快幫幫我,幫我治好我的眼睛。”

宋淮知忽略她的話,自顧自地說道:“你們進來的時候,蘭旭的手中緊緊地抓著碗,另一隻手捂著自己的心口,他的胸前已經被鮮血染溼。”

“從廚房到我的院子,那一條洗不乾淨的血痕,都是蘭旭的血。”

“我要用怎樣的理由來原諒你,還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