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莊和劉碼頭村的“帶工”村幹部,今晚還真的派出了值班守夜人員,每村都派了兩個人,任務就是蹲在自己河段的河堤上,秘密監視李家莊村河工們的動靜,一旦發現夜間有人上河段幹活,就回去叫人。

這天晚上天空陰沉沉的,此時正是5月中旬,初夏的氣溫已經讓人感覺到了悶熱,沒有一絲風的河堤上一片寂靜。

眼看都二更天了,李家莊村的河段上也沒有什麼動靜,兩邊值夜班的就都放鬆了警惕,再加上一陣陣的睏意襲來,不約而同的都把上衣鋪到河堤上,隨地而臥。

小王莊村的兩個值班人員,正躺在河堤上迷迷糊糊的半醒半睡間,平地起了一陣小旋風,旋風颳過兩個人的身邊,還給兩個人帶來一絲涼爽。

兩個人睜開睡眼,坐起來看了看, 漆黑的夜晚什麼也看不太清楚,隱隱約約的就見一團黑乎乎的旋風,往李家莊的河槽子裡面刮過去了。

農村人對刮旋風司空見慣,也沒當回事,兩個人又重新躺下,迷迷糊糊的就睡著了。

帶起一陣旋風的正是小靈貓,它先從小王莊的河槽子裡轉了轉,選好了河工們這兩天挖出來的幾個深坑,作為放土的地點,然後就來到李家莊河段的河槽子裡,繞著緊靠小王莊的這一個大土堆轉起了圈。

就見這一團小旋風越轉越快,最後將這個大土堆整個圍了起來,變成了一個大旋風,“呼呼呼”旋風的聲音也變得很大。

剛剛睡著的兩個小王莊守夜河工,被“呼呼”的颳風聲吵醒,睜開眼疑惑的看了看,這也沒颳大風呀?順聲音往李家莊河段上一看,原來是李家莊的河槽子裡有一大片黑乎乎的東西似乎在快速的旋轉,兩個人都拎起帶來夜間壯膽的木槓子(抬柳筐的用泥槓子),慢慢的走過去一看,是一團很大的旋風正在河槽子裡轉呢,兩個人鬆了一口氣,看看四周沒有什麼人,就又回到剛才睡覺的地方躺下了。

劉碼頭村的兩個守夜河工是在4更的時候被颳風聲吵醒的,起身到李家莊河段上看了看,只看到一團大旋風正在靠近原來“壟溝”的地方旋著刮呢,看看四周沒有人,也就沒在意。

是啊,颳風下雨這種事誰能管得了呢。

第二天早上,首先發現異常的是小王莊村的守夜河工,天發亮他就起來小便,解開褲子剛掏出來,還沒撒出尿來呢,抬頭一看河槽子裡,情不自禁的“啊”了一聲,把自己嚇一跳,尿也憋回去了,再也顧不上撒尿的他,提起褲子就往自己村的工棚跑,邊跑邊喊:“壞了,壞了,出事了……”

另一名守夜河工看他往回跑,慌忙爬起來跟著跑,也邊跑邊喊:“出事了,出事了”,但是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劉碼頭村守夜的河工,聽到小王莊村的人喊“出事了”,就想過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剛站起來,不經意間往自己村的河槽子裡一看,“撲通” 一聲,重新又跌坐到了地上。

原來他看到河槽子裡,這幾天挖出來的幾個大坑都已經被土填滿,而且還高出來一大截,在河槽子裡形成一個一個的土堆。

再扭頭看李家莊河槽子裡的兩個大土堆都不見了,包括 “壟溝”坍塌下去堆積的一大片土塊,土坷垃也沒有了。

他也爬起來跌跌撞撞的往回跑,邊跑邊喊“出事了,出事了”,另外一個人聽到喊叫,也一咕嚕爬起來,撒腿就跟著追。

很快,兩個村子的“帶工”村幹部,就召集齊本村所有“出河工”的人,來到了河堤上,然後又紛紛下到河槽子裡檢視,看到 河槽子裡新增加的這些土,又看到李家莊河槽子裡的兩大堆土不見了,原先堆土的位置都很平整,沒有鐵鍁挖土留下來的痕跡,甚至連個腳印都沒留下,那兩大堆土就像被大風颳走了一樣。

兩個村子的河工們此時吵嚷著,亂成了一團,有的說:“肯定是李家莊村晚上偷著乾的,找他們去……”,有的在大聲埋怨守夜的河工:“連個人也看不住,倒騰這些土得多少人幹活啊,那得多大動靜啊,你們是睡著了,還是他媽的裝聽不見啊?這些土就得讓你們給弄走……”。

“這活兒沒法幹了,整天倒過來倒過去的,這是乾的正經事嗎……”

河工們有說風涼話的,有發牢騷罵閒街的,說什麼的都有,那4個守夜的此時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面對本村人的質疑,指責,百口莫辯,只能鼓肚子生悶氣,乾瞪眼。

兩個村的“帶工”幹部們一合計:“還是把鄉政府的領導們請過來看看吧,也得把李家莊村的張峰和李崇熙也叫過來,商量一下怎麼解決”。

“咱們兩個村的河槽子裡一下子憑空多出來這麼多土,而他李家莊村的河槽子裡同時又正好少了這麼多土,這不是明擺著有人把那些土給挪地方了嗎!這土不可能是自己飛過來的吧”?

議定以後就分別派人去鄉工程營,向領導們反映情況;去李家莊村的“帶工”工棚通知張峰和李崇熙。

張峰和李崇熙,高潮巖三個人正在“帶工”的工棚裡吃早飯,忽聽外面有人喊:“張大夫在哪個窩棚呢”?

張峰迴應道:“我在這裡呢,誰啊?進來吧”。

外面進來了兩個小夥子,張峰一看不認識,就問:“你們是”?

“我們倆是小王莊村的,我村王連長讓我們來請你和李排長去河段上商量點事”。

張峰說:“好的, 你倆先回去,我倆吃完飯就過去”。

高潮巖說:“小夥子,過來坐坐,你倆還沒吃早飯吧?過來一塊吃點飯”。

兩個小夥子推辭道:“不了,不了,我們連長還在河堤上等著呢,那你們先吃飯,我們回去了”。說完就走出了工棚。

李崇熙問張峰:“峰哥,這大清早的,叫咱們去河段上,能有什麼著急的事商量啊”?

張峰心裡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不露聲色,一邊吃飯一邊說:“我也不知道有什麼急事兒,能有什麼事兒啊,真有大事兒鄉領導會通知的。本來沒什麼著急的事兒,還大清早的派人過來叫咱們,真是多此一舉,一會兒吃完飯不就都去河段上了嗎”。

等到張峰和李崇熙帶領“白天干活組”的十個人走出工棚,就看到李家莊村的河堤上站滿了人。

上了河堤,看到鄉工程營的領導們也來了幾個人,其中就有王書記。此時幾位鄉領導和小王莊劉碼頭兩個村的村幹部,正被圍在河工們中間,比比劃劃的在談論著什麼。

張峰和李崇熙急忙擠進人群,王書記見張峰來了,臉色一沉,說道:“張連長,這是怎麼回事啊?聽說你們河槽子裡的兩大堆土, 昨天晚上都被人給弄到小王莊村和劉碼頭村的河槽子裡去了,這樣搞下去可是會犯錯誤的”。

王峰說:“是嗎王書記,我們河槽子裡的兩大堆土被人給偷著挖走了嗎?我不知道啊,走走走,咱們下去看看”。

河工們閃開一條道,張峰在前,眾人跟在後面,來到李家莊的河槽子裡。

張峰一看,不光是那兩大推土和坍塌過來的兩道“壟溝”土沒有了, 還在存放土的位置,又往下給搬運走了一些“泥”,在 李家莊河槽子的兩邊留下了兩道深坑。

張峰心裡話:小靈貓下手夠狠吶,真是一點也不客氣,這可真是加倍奉還了呀!這兩個村也是活該倒黴,偷雞不成蝕把米,這能怪誰呢?

張峰心裡暗暗好笑,但是故作疑惑的用手撓撓頭說:“這是哪個村子的河工隊,晚上不睡覺,老是偷著來給我們挖河呀, 讓我們說什麼好呀,就是想感謝人家,這也找不著人呀!”

張峰又故意圍著這兩道坑轉了轉說:“唉,不對,王書記,你們大家都過來看一看,這如果是晚上有人偷著挖的,不可能沒有鐵鍬挖土留下的痕跡啊”

“ 你們都仔細看看,我看這兩道坑的底部都平平整整的,沒有挖土的印兒,只有一圈一圈的好像是被旋風颳過的一樣,你們都過來看看”。

大家夥兒都湊過來看了看,還真和張峰說的一樣。

王書記問:“我剛才聽說你們兩個村,昨天晚上還都安排了兩個人守夜”?

“是的”,“是的”兩個村的村幹部應道。

“那守夜的人呢?叫過來我問問,昨天晚上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不可能一點動靜聽不到吧”?

“我倆在這裡了”,說話的是小王莊村的兩名守夜河工,邊說邊擠了過來。

“那你跟大家說說,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王書記瞅著他倆說。

“昨天晚上我倆一宿也沒閤眼,就是在半夜的時候颳起了一陣旋風,刮的很大很大的旋風,我們想走近旋風看看,可是刮的我們睜不開眼”。

“是的,就是颳了一夜的旋風,我們也沒看到有人到這河槽子裡幹活,就是颳了一晚上的旋風”。另一個小王莊村的守夜河工附和著說。

“ 那劉碼頭村的值班人員呢?也過來說說昨晚上的事”?

“王書記,昨天晚上那兩個人一宿沒睡覺,讓他們回去休息了”。

“快點派人去把他們叫過來,現在咱們正調查處理這件事呢,怎能讓值夜班的回去睡覺呢,快去把他們叫過來”。

“好的”,劉碼頭村的村幹部答應一聲,就讓人跑回去叫人。

功夫不大,就見三個人氣喘吁吁的跑過來。

“王書記,這就是我們村兩個值夜班的人”。

“好的,你倆和大家夥兒說說,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李家莊這河槽子裡的兩大堆土沒有了?你們村那河槽子裡的土卻多出來了許多,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們倆一宿都沒閤眼啊,就瞅著這個河槽子裡頭呢,但是一晚上也沒看到有人過來,就是半夜的時候,看到颳起了一陣大旋風,那旋風颳的太大了,刮的我們都不能靠前,等到早晨天亮以後,這旋風才不颳了,我們再一看,河槽子裡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所以我們就急忙跑回去,把我們村的人都喊過來了”。

“是的,是的,晚上就是刮旋風了,沒看到有人過來”,另一個小夥子說。

王書記見值夜班的人都這樣說,就點點頭說:“這件事在沒調查清楚之前,暫時還不能下結論,大家都抓緊幹活吧!咱們對南排河挖河的竣工時間是有要求的,希望大家都不要誤了工期,提前完工的,前三名有獎勵,第一名有大獎”。

那時候的一袋子50斤玉米麵,在大家的眼裡就是大獎了,可見當時的物資匱乏程度是很嚴重的。

送走王書記一行人以後,李家莊,劉碼頭,小王莊三個村的村幹部互相打了聲招呼,就都回到自己的河段上去安排河工們幹活了。

真是有人歡喜有人憂。李家莊村的河槽子裡,此時有的地方已經挖到了規定的河底深度。

小王莊和劉碼頭兩個村子的河槽子裡,除了被自己人扔到李家莊河槽子裡的土被如數奉還了回來,還“隨嫁”陪送過來超過一倍量的“河泥”!那些參加了夜間“偷襲”的民工們,此時的心情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