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爬上了樹梢,星海在夜空妖嬈。

廢墟殘垣的切口整齊劃一,切痕密佈的泥路上,浮現著淡淡的足跡,卻沒有人影。

村口的老槐樹下,足跡戛然而止。

清風吹落了槐葉,他已不會長大。

哥哥啊,一個人回家。

妹妹她,一個人長大。

……

平安縣,不太平。

縣令府邸,昔日熱鬧的院落,依舊竹影空明,卻分外悽清。

黯淡的地下室裡,銀髮少女被拳頭粗的鎖鏈囚禁,銀色的裙影在燭火中忽明忽暗,垂首的俏臉陰翳死寂。

“爹,殺了我吧。”

李胤瓏無神而機械的呢喃,目光所及,盡染死意。

李浪面無表情,席地而坐,運功盤膝。

身前。

七盞琉璃燈搖曳燭火,象徵著人之七魄。

即: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

指喜、怒、哀、懼、愛、惡、欲,七情。

七情不存,活死之人。

“胤瓏,不過是妖墮罷了,你無需擔心。”

李浪神色認真,點燃了自已的魄燈。

人之失常,即為墮妖。

二女兒李胤瓏在東海斬殺惡蛟,被蛟龍血汙染,額頂長出了銀色的犄角,人的意志與情緒也逐漸消失,心中的暴戾與殺戮獨佔鰲頭,要不了多久便會墮落成妖。

李浪別無他法,只能點燃自已的魄燈,用自已的魂魄,來指引李胤瓏的魂魄,穩定她體內逐漸消散的七魄,減緩妖墮。

“沒用的。”

“銀龍血無藥可解,趁未妖墮,殺死我吧。”

李胤瓏仰起頭,望著李浪蹙眉不語的神情,機械般重複道。

她已被囚禁了一月有餘,妖墮的進度越來越快,額頭已長出銀色的犄角,要不了多久,柔臀上也會長出銀色的龍鱗尾巴。

“胤瓏,別放棄。”

“所謂墮妖,只不過是心志不堅者被妖力汙染,進而墮落成殺戮暴戾的魔種。”

“可反過來,若是將體內作祟的妖力淨化並化為已用,便可進入妖怪化的狀態,掌控新的力量!”

李浪蹙眉沉思,黯淡的燭光搖曳,臉色忽明忽暗,捉摸不透。

“爹……沒用的。”

“現在的我根本無法淨化銀龍血,不提可遇不可求的純陽精血,也不提血剎暴戾的妖魔內丹,單是這魄燈引魂之術,也不過是溫水煮青蛙罷。”

“爹,殺了我吧。”

李胤瓏求死心切,她寧可香消玉殞,也不願墮落成吃人的怪物。

“胤瓏不孝,來生再做您的女兒。”

“答應我,將女兒的死,化作屠魔的源泉吧!”

李胤瓏握拳以對,眼眸中的死意揮之不盡。

既無根治的方法,也不想拖累父親,李胤瓏一心求死。

“抱歉……我做不到。”

李浪笑了,在李胤瓏咬牙切齒的神色中,他毫不猶豫的點燃魄燈,壓制著李胤瓏墮妖的程序。

“爹……你怎麼老糊塗了?!”

“若是孃親在,絕對會一劍殺了我,除了禍害吧!”

李胤瓏緊抿紅唇,不甘的哭喊道。

“不會的哦。”

“因為你是我和她,最寵溺的女兒。”

李浪握拳起身,柔和的輕笑。

“而且……”

“我找到了救你的方法。”

“在魄燈燃滅之前,在我死之前……”

“一定會幫你掌握妖怪化。”

李浪身,白色常服的背影,在幽暗燭光中漸隱漸現。

李胤瓏眼角噙淚,咬緊牙關,竭力不讓淚水落下來。

她低垂著螓首,頹然的俏臉,在昏暗中佈滿不甘。

誰能來救救她。

一刀了斷了吧。

……

是夜。

平安縣的騷動,逐漸停息。

城外不遠處,城樓在月色掩映中越來越近。

懷中的御姐俏臉泛紅,背後的御姐睡得正熟。

“江公子……”

“你弄疼我了。”

李璇璣伏在江燁胸膛,俏臉不自然的埋在他的肩膀。

“抱歉。”

江燁尷尬的笑了笑,他畢竟不是壓槍的好手,韜光養晦的功夫,也沒練到家。

“我是說……手。”

李璇咬住朱唇,媚眼浮紅。

江燁的手摟住她的腰,雖說是享受,可若是進了城,她有些害羞。

“手?”

江燁微愣,輕聲細語。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呢?”

“放我下去吧。”

李璇璣咬住紅唇,壓抑住心中的羞恥,故作淡然道。

“可你的腳……”

“公子不用擔心,已經用陽火溫養好了。”

李璇璣臉不紅氣不喘的落在地上,扭了扭腰,陽火在香肩流轉,散發著淡綠色的療愈聖光,將震斷的雙臂接上。

“?”

江燁一臉問號,陽火除了殺敵,還能這麼用嗎?

“公子幹嘛如此驚訝?”

李璇璣歪著螓首,眼眸輕眨。

“只不過是爛大街的療愈法,公子若是想學,我可以教哦。”

李璇璣歪著螓首,柔柔輕笑。

“我倒是有些興趣,不知能否將抄錄的功法借鑑一二?”

江燁目光一喜,有些靦腆的輕笑。

若是能學會療愈法,便多了一張保命的牌。

在妖魔亂世之中,活的久才能殺的猛。

“可是這療愈法是李家絕學,不可外傳……”

李璇璣故作忸怩,神色猶豫中愁眉舒展,似痛下決心。

“但如果是江公子的話……”

“可,以,哦。”

玉手背在身後,朱唇輕聲蠕動。

“畢竟是家傳絕學,不會麻煩你嗎?”

聽說是家傳絕學,江燁便越發想搞到手了。

“的確是傳宗絕學,但……”

玉腿微攏,墨髮遮掩下,緊抿的朱唇掩飾著詩情畫意。

“我們是夫妻,妻子傳給夫君,又有什麼關係?”

李璇璣仰起頭,見江燁神色微驚,又有些緊張的吐了吐紅舌,補充提醒道:

“假扮的哦。”

江燁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吶,江公子累了吧?”

“讓我揹著白姑娘吧。”

李璇璣臉色浮紅,急忙岔開話題掩飾心亂的羞赧。

“那就麻煩你了。”

江燁將睡熟的御姐託付給李璇璣,感受了一路的柔軟,此刻倒也樂得清淨。

“有什麼麻煩的,我是女兒身,也不會壞了白姑娘的清白。”

李璇璣意有所指,揹著熟睡的白姬,想要試探她和江燁的關係。

若真是他出真金她流白銀的合作關係,那就只能用自已的氣息,來將江公子洗淨。

月色下,微風拂亂了御姐的墨髮。

美眸微眯,她笑的如病嬌優雅。

“吶,公子。”

“你和她,是哪種關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