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日出前一刻,眾人齊聚客棧一樓。

考官呂成棟點了一下人數,開口說道:“諸位聽好了,我只說一遍。”眾人立馬聚精會神。

“本場選拔考試分兩步。其之一,行軍。我先簡單說下路線,以及路線上的關鍵位置,稍後在行軍途中各位多加註意。”

“待出了客棧,我會引著各位往山上去。入山之後,路段大致分為:之形路、林間路一段、林間路二段、崖邊路、山脊路。共五段。之行路與林間路一段連線處,是巨木門。林間路一段與二段之間,為一線天。林間路二段與崖邊路,透過鎖鏈橋相連。崖邊路末端,爬上雲梯,便去了山脊路。山脊路的終點,就是最終目的地大草甸。”

大胖子程大強額頭滲出了汗水,心想:大草甸,這一路可真夠遠的。鄒佑年與屠巨雄相視會心一笑,他倆可太喜歡去山裡玩了。

“行軍沿途,禁止武鬥。整場選拔期間,我所言禁止的,若有犯者,我有權直接取消資格。”長臉高個子杜燎簫呲了下嘴,又很快恢復正常。呂成棟接著說道:“本場選拔的第二步,待到達了目的地大草甸,我再說明。”

“諸位有什麼問題嗎?”呂成棟問道。

鄒佑年與李三郎一左一右同時站起身來。

“路程各段可有里程數?”鄒佑年問道。呂成棟答:“...沒有。”哪段路稍微長些短些,呂成棟心裡大概有譜,但要說具體里程數,呂成棟可從未量過,之前也沒有哪個考官去量過。

“行軍速度如何?全程需要多久?”李三郎問道。呂成棟言,行軍速度不會很快,預計午時可以到達大草甸。

鄒佑年問道:“掉隊了當如何?”李三郎問道:“路上可有野獸或其他危險?”鄒佑年問道:“途中何處可以補充飲水?”李三郎問道:“如何計算成績?”兩人比賽似的,刨根問底一般,一個接一個的問題。“除了禁止武鬥,可還有其他禁止?”“本場的其之二,可否透露部分內容?”......

呂成棟左右搖擺著腦袋,應對著這些問題,心想:我剛問那一句諸位有什麼問題,可真是多事啊。

“夠了!怎地破問題這麼多?!”呂成棟終於受不了了,大聲怒喝止住了二人。

“哼!”鄒佑年與李三郎朝對方冷哼一聲,扭頭不看對方。好像不讓提問的不是考官,而是對方一樣。眾人莫名其妙的覺得有些好笑。這兩個漢子,這是在爭強好勝?

呂成棟眼看著還有另外數人想要發問,擺擺手制止後,說道:“啟程!跟上!”眾人紛紛起身。

鄒佑年看到那商家護衛楊小葉背上揹著個厚重的木質圓盾,忍不住伸手上去敲了幾下,問道:“楊兄,背這重物趕路,不太妥當吧?”楊小葉清了下喉嚨,答道:“盾不離身,護不離心。”

那名叫做孫淑迎的婆婆,揹著小姑娘魏夢娘從鄒佑年身邊經過,那小姑娘竟是呼呼大睡。不知道是正常的年幼覺多,還是昨日飲酒所致。

一旁衣衫襤褸的少年張三黑著個眼圈走過,鄒佑年好奇道:“三弟,昨夜沒休息好?”張三仰頭,有氣無力的說:“昨晚不知道吃壞了什麼,來回跑茅好幾次。唉。”鄒佑年聳聳肩。

呂成棟帶著眾人出了客棧。客棧本就在這座名為玄平的小鎮的邊上,眾人只走出了一條街,就進了田間小路。路旁的片片農田,只有少量是收割完的的麥田與豆田,更多見的是粟與秫,便是俗稱的穀子與高粱,去了皮便是小米與高粱米。秫秸高,粟稈矮,高粱已經結穗,穀子尚待成熟。鄒佑年與屠巨雄對這片田地甚是喜愛,這與家鄉的田間風景有些不同。

遠離了玄平鎮,走上山腳,眾人到了第一段路:之行路。原來是山體坡度不小,又沒有溝谷,那路便曲折的向上而去,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個個的之字。

之行路全程才走了一半,跟在大部隊最後邊的大胖子程大強就變得氣喘吁吁,他說道:“這才剛開始嗎?我怎地感覺我已經有些累了。”程大強身前不遠處的黃柚子說道:“你要是走不動,我也沒法揹你呀。剛才還在客棧時候,你就該問問考官,許不許僱傭七八個鎮子上的壯漢,連揹帶抬將你搞上去。”程大強擦擦汗,說道:“你少說點風涼話,我興許還能走得快一點。你還是自己往前趕吧,我遲早跟不上隊伍。”

兩人正說著,見前邊一名手持蒲扇的黃衣女子款款而來,竟是往回走。程大強沒有說話,黃柚子卻問道:“鄧姑娘,你走錯方向了吧?”

鄧聽萱微微一笑,說道:“有東西落下在客棧了。回去取。”她看了眼程大強,說道:“程大強,你怎麼不好好練練,你這身型,再來幾次也無法透過呀,難道想著讓玄事署破格錄用你?”

程大強諂笑著,拱手說道:“慚愧,慚愧。口腹之慾難戒,難戒啊。”再來幾次?程大強心道:鄧聽萱須知道且確信我來過至少一次才會這樣說。只是,程大強不記得這些年來自己參加過的花甲賬選拔中,有遇過鄧聽萱這麼個人,也從未在其他地方與鄧聽萱有過交集。

鄧聽萱小跑著離開了。黃柚子無奈的瞧著程大強的滿頭大汗,終於是打消了跟在程大強身邊的想法,獨自快步往大部隊方向趕上去了。

眾人順著之行路爬了幾刻時間,翻過了一個山脊,又轉而向下。屠巨雄放眼往下看去,遠處有一片密林,近側有兩顆樹高聳入雲,樹頂比密林其他樹木形成的冠層要高出一大截。他不禁感嘆道:“好高!好大!”

鄒佑年則說道:“修條拂層漢,密葉障天潯。”一旁,那名喜好行草尺牘的叫做能相生的書生經過,聽到此句,說道:“凌風知勁節,負雪見貞心。好兩顆松柏,形態不同,似一文一武。真乃文松武柏也。”

鄒佑年與能相生相視一眼,互相微微頷首致意。而屠巨雄,伸手撓了撓臉龐,尷尬一笑,心道:詩文不僅與雷管家不共戴天,與屠某人也是誓不兩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