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行路急轉而下,走過最後兩個撇捺的筆畫,眾人走到了那兩棵巨樹旁邊。
“此處便為巨木門。”呂成棟朗聲告知眾人:“前方林子中的那條路,就是林間路一段。”
眾人往那片林子中望去,那條小路快要被肆意生長的野草遮擋的看不見了。
稍事休息,眾人再次上路。
參考者中的兩名讀書人,一個喜書法,一個好畫畫。
鄒佑年湊到喜好畫畫的那名書生身旁,問道:“周知難,昨日的地豆圖,完工了嗎?”周知難哈哈一笑,不解為何鄒佑年執意將那幅美人畫稱作地豆圖,也不願多問,說道:“尚未。怎麼,你要買?”鄒佑年說道:“自然有人想重金求購。千金難買心頭好。你說是吧,巨雄?”屠巨雄聽到那地豆二字,心中瞭然,想說句什麼,沒有說出口。
“什麼地豆圖?”後邊忽然傳來一名女子的聲音,溫柔嬌嫩,正是雙螺髻黃衣女子,闞若若。周知難顧左右而言他,竟忽然往前快步離開了。那幅畫可是未經過事主允許就畫了的。鄒佑年與屠巨雄也是不答,一個臉帶笑意,另一個也臉帶笑意。前者是嬉笑,後者是傻笑。
見對方不作答,闞若若鼓了下嘴,不過也並未太在意,她看了幾眼屠巨雄腰上的刀,對屠巨雄說道:“你這柄環首刀,刀鞘上雕紋精美,想來是把好刀。”屠巨雄咧嘴一笑:“沒,沒啦。普通鋪子買的,不值錢。若若姑娘要是喜歡,送你便可。”說罷,屠巨雄就欲解下腰刀,那黃衣女子呵呵笑著連聲說不用。
鄒佑年只覺空中氣息酸臭,不由得止步,離那兩人遠一點。
又行了一段路,鄒佑年察覺衣衫襤褸的少年張三停靠在一棵樹下,雙手捂肚,走近一瞧,張三額頭上豆大的汗不斷流下,臉色難看極了。
“怎麼了,三弟?”鄒佑年問道。張三說道:“年哥,我肚子疼。昨夜就好幾次了。每次都是死去活來,好不難受。”那名登記做圓圓的袁姑娘,從旁路過,聽到了這幾句話,瞥了眼張三,彎著眼睛說道:“死去活來?我看還活得蠻好的嘛,沒死便是便宜你了,還不謝天謝地。”
鄒佑年不喜她的言語,故意表情怪異的大聲問張三道:“張三!你要方便嗎?肚子疼是不是嘗試著方便一下?”袁姑娘聞言,抿了下嘴,火速離去。
張三說道:“不用,就是疼。加上昨晚沒休息好,現在趕路太過費勁。”
老婆婆孫淑迎牽著小姑娘魏夢娘靠近過來。那小姑娘說道:“張三,你還沒好嗎?”張三臉上痛苦的表情突然消失不見,答道:“快好了。休息一下就好。小夢娘,你快趕路吧。”女孩打了個哈欠,對孫淑迎說道:“阿婆,我又困了,你揹我。”孫淑迎憐愛的看著那女孩,彎下腰。女孩在孫淑迎頭上摸了摸,上了後背。
“囡囡,抓緊嘍。”孫淑迎說道,背後沒有應答,她回頭看去,魏夢娘已經睡過去了。老婆婆有著與年紀不匹配的體力,她揹著個女孩卻似無負重,輕鬆的大踏步走開。
待兩人走開,張三的臉色又瞬間變得難看。鄒佑年說道:“別硬挺著,身體不適,不如就放棄了吧。後邊若是有些打鬥,你這年紀也怕是不能透過選拔。”張三後牙槽緊咬著,說道:“不。我答應過我爹,要考上。你先走,我一會兒就趕上。”
鄒佑年點了點頭,看著前邊的大部隊越走越遠,邁開步子往前走去。他邊走邊回頭望向張三。只見張三雙手環抱,蜷縮著身子靠坐在樹邊,嘴唇哆嗦。
不知為何,鄒佑年想起了小時候的自己,自己在張三那個年紀時候,是否在外人眼中也是如此可憐巴巴。有那麼幾年的歲月裡,鄒佑年甚至都不知道開心為何物。
鄒佑年腦海中忽然浮起了熟悉又陌生的一幕:旅途上,蓉姨揹著小佑年急匆匆的趕路。鄒佑年停下了步伐。
巨木門處。
程大強坐在地上休息了一陣子了,喘息聲依舊很重。他擦了把汗,剛想站起來,這個念頭就被掐死。“難。難。難。”他連說了三個字。
“又見面了,程大強。”一個女子聲音說道,她轉到程大強前面,正是剛才返回的鄧聽萱。
程大強坐著,目光不經意的橫移,對上鄧聽萱的身子,然後才抬頭看向鄧聽萱的臉。嘿!程大強忍不住猥瑣的樂呵了一聲。
鄧聽萱臉色轉惡,說道:“死胖子,你找死嗎?”
程大強這才想起,自己面對的是誰。這樣的強者,可不是此時的他能隨便挑逗的。程大強連忙說道:“考官說過,行軍沿途禁止武鬥。”
鄧聽萱死死盯著程大強,不回話。一時間,兩人無語。
又過了片刻,程大強問道:“我們之前見過面嗎?我不曾記得了。”鄧聽萱道:“你也算在這玄能的世界裡混了好久了。我問你,你可曾聽聞,‘度心’?”
程大強背上的汗水又出來了,甚至比剛才趕路時候都要多。度心十術,程大強還真有所耳聞,恐怕喜好玄能異事的人都曾耳聞。古之人貓的傳言,真假難辨,但度心十術確實源自人貓。度心十術是否與玄能有關,沒人驗證過。關於‘度心’能讀人心中所想的傳言卻讓此刻的程大強毛骨悚然。
“玄女饒命!我剛才心中有不軌想法,雖只是片刻,我也該死!該死!”程大強匍匐在地,萬分緊張,心中排除雜念。
“哈哈哈!我逗你玩呢,我哪會什麼‘度心’。”鄧聽萱笑的花枝亂顫,說道:“行了。你的錯,算了了。以後少招惹我,切記。”說完,鄧聽萱離開了此地。
程大強坐起身來,望著鄧聽萱走遠,擦去滿臉汗水。五六個念頭在程大強心中升起,程大強任由它們在腦中野蠻的生長,他費勁的爬起身來,往前走去。其中兩個念頭逐漸長出了形狀,很清晰也很正確,都不需要推理太多:一,鄧聽萱一定不會‘度心’;二,鄧聽萱一定認識一名會‘度心’的玄能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