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鄒佑年與屠巨雄離開闞辛莊,遠行前往一個叫做玄平鎮的地方。
兩人均配了一把入鞘環首刀、一柄匕首、一個扁壺、一隻竹笠、一件蓑衣。各自行囊中的物品也幾乎是一模一樣,衣物、小毛巾、小藥包、火鐮火石,等等。鄒佑年額外多帶了幾樣事物:刻刀、行囊筆與筆匣、小墨盒、一沓信箋紙。他將這些收在一個小背囊中。屠巨雄則是多背了個裝著6支短矛的結實皮囊。
鄒佑年靠著屠家佔了些便宜,花甲賬選拔需要的一些手續,都在屠家打點下輕鬆的處理了。
此一路,跋山涉水,風塵僕僕。
玄平鎮的一家客棧裡,客人陸續多了起來,客棧裡唯一的一名店小二忙的不可開交,臉上卻很是平淡,一點不覺得急躁。
這時,一個有著窮苦打扮之人走進了客棧,他面部有些奇怪的輕微皺紋。此人想要招呼拿店小二,對方竟是一時不能得空,將他晾在了一邊。好賴等到店小二有空了,窮苦人迎了上去。
店小二對著那窮苦人賠笑著說道:“著實忙了點。雖然店裡缺人手,可本店要求比較嚴格。你之前在客棧做過營生嗎?”
窮苦人有一絲訝然,不過很快釋然,這種情況,他經常遇到。他倒是確實做過店小二的營生,不過此番前來,卻不是來應聘的,他說道:“我是參加花甲賬選拔的。此間客棧應當是包場給考生的那家吧?”
店小二一臉茫然,心想,此人莫不是搞錯了什麼,從哪裡聽說的花甲賬選拔的話頭,現如今這些窮苦人都這麼滑頭了嗎?不過聽聞‘花甲賬’這三個字,店小二沒有怠慢,他從懷中掏出一張寫滿名字的紙,問道:“敢問尊姓大名?”
那窮苦人說了個名字,店小二在紙上找了兩遍,愣是沒找到,他狐疑的看了眼窮苦人。要說此人不是來應聘小二,聽著個由頭來蹭吃蹭喝,也是可能的。
窮苦人苦笑了一聲,臉部被牽扯出來的紋理剛好與那奇怪皺紋重合,看來這苦笑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你試試這個名字,佚名。”窮苦人從櫃檯上用於清洗毛筆的裝水小罈子中沾了點略微發黑的水,在桌上寫下‘佚名’這兩個字。
那店小二心中想到:這般可以識字,莫不是如今店小二都是蠱中養出來的。怎的還在想他是小二的事?店小二回過神來,對著名單一個個名字查詢著,花了點時間,找到了對應的名字。那人竟真的是來參考的。不過,佚名,這個名字可真是奇怪。
“這邊請,這邊請。”店小二熱情洋溢的將佚名引到了一處位置,他轉身離開,正待給佚名拿些冷盤與糕點,轉而又想到了什麼,回到了櫃檯,店小二看著櫃檯上的一行字跡,愣了一下,暗道:“什麼時候櫃檯上弄出來這些水?別說,這些水還真有規則,像字一樣。”店小二搖了搖頭,將桌上的水漬擦乾,然後去忙其他事情了,全然忘了要給佚名弄吃的這件事。
佚名瞅了一眼店小二,沒有抱怨什麼。他已然習慣了。他走到旁邊坐著三個漢子的一桌,從桌上端走盤花生,坐到旁邊桌上去。三個漢子疑惑的看了一眼佚名,旋即釋然,心想:剛才和小二說這盤花生難吃,死活不給換,這不還是來自己嚐嚐有多難吃了嘛!
佚名吃著花生,邊聽著旁邊那桌三個漢子交談,邊觀察著。那有著連鬢鬍鬚的漢子,長得極為粗獷結實,眉毛比鬍鬚還亂,兩隻眼睛如同銅鈴,鼻孔朝天,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第二人身形精瘦,個頭比佚名還要矮上一些。第三人明顯是這三人的主心骨,身材較常人魁梧。
那連鬢胡壯漢稱呼精瘦漢子為二哥,稱呼魁梧漢子為大哥。這本沒什麼。可那精瘦漢子與魁梧漢子竟然稱呼連鬢胡漢子為三哥,這讓佚名有些不能理解。佚名覺著此三人似乎頭腦不靈光,聽了一會兒,就不再聽這邊的談話。
佚名的身後的桌上,是兩人,一名年紀偏大、鬢角微白,還有一名是青年。
那青年說道:“梅叔,你看那邊!”佚名回過頭,順著剛轉頭過去的老者望去的方向望去,看到在正中靠近客棧門口位置處的一張桌子上,坐著兩人,其中一人甚是肥胖,佚名敢斷言那胖子體重有兩個自己那麼重。
老者回過頭看了片刻,說道:“程大強那廝,又來了。兩年前,咱倆參加花甲賬選拔時候,他可是說他第一次來,我當時還真信了,幸好你說了那人信不得,才算沒被騙的狠。那一年的花甲賬選拔,可是差點鬧出人命啊。”
那青年說道:“今年不知道能否透過。雖說這花甲賬選拔每年都有一次,不過著實太費心費力了。”青年男子稍等了片刻,繼續說道:“梅叔,還有一事。按理說,這會兒應該不存在什麼利害關係,不過我打從進客棧起,就覺得必須要離那個長臉高杆子遠一點。”佚名聽到此言,目光往遠處多個座位掃視而去,發現了青年口中的那個高杆子。佚名稍微觀察了下,那名客人,坐著都比常人高出許多,上半身的長度絕對讓人過目難忘,他衣著樸素,狹長的臉上長著兩個小眼睛。
身後兩人的話題不知為何變成了佚名討厭的型別。兩人聊著南國宦官如何娶妻生子的怪談,述說著什麼太監如何如何淨身,直聽的佚名心中反胃。
佚名端起盤子,離開了那個位置,他朝幾個方向張望。一邊的三張靠近的桌子上,分別圍坐著六人、七人,那邊聲音嘈雜,經常大笑連連。另一邊,那高杆子獨享一張桌子,旁邊稀稀拉拉的坐著一二個人。佚名最終朝那個大胖子程大強的方向走去,落座於程大強身側的一桌。
剛入座,佚名就聽到程大強對桌上的另一人說道:“我今年可是第一次來,來之前聽說這花甲賬選拔有好些個貓膩。黃柚子,你知道些什麼可以多與我說道說道。”佚名抿抿嘴,這廝可能還真就是見人就說他今年第一次來。
那名叫做黃柚子的男子,有著一張小臉,臉上的五官卻是不小,顯得整個臉上有些擁擠,他嫌棄的皺眉說道:“行了行了,你第一次來這件事我知道了,這些沒用的你就少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