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巨雄沒有接話。當時兩人真心覺得屠二爺是個壞人,就這一腳的小事都捋不清楚對錯了。
“巨雄。我說下我的其他分析。你就當我胡說一通便好。”鄒佑年說:“當年雷管家和丁木匠都被打的皮開肉綻。孫奶孃和孟先生卻毫髮無傷。正常來講,捱打的兩人是惡作劇主謀,理應重罰。不過這些年,我反覆回憶當時場景,尋思出些別的意味來。你叔叔應該是更信任雷管家與丁木匠,對孟先生更多是警告意味,至於孫奶孃,他甚至有些不屑一顧。”
“這麼些東西我就看不出來了,也不願意往這方面多想。孫奶孃與孟先生都待我極好。孫奶孃待我如同己出。若不是於禮不和,我都想直接喊娘。有言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孟先生做我先生多年,說是義父也不過分。”屠巨雄說道。
鄒佑年點點頭。若是換做他,必然會派些心腹之人照顧兄長的孩子,這是常理。至於這心腹非要再細分出遠近,就著實有些不合情了。
“蓉姨有訊息嗎?”屠巨雄問道。
鄒佑年嘆了口氣,說道:“我託百貨鋪子的辛往大叔在進城進貨時候多多打聽,這麼些年沒有一點訊息。不聊這個。”
見鄒佑年不想多談公孫蓉之事,屠巨雄轉移話題說道:“辛往跟馬玉孃的家裡提親了,你聽說此事了嗎?”
鄒佑年睜大了眼睛,說道:“他們年紀相差有二十歲!這可行?”
屠巨雄無奈的聳肩說道:“馬玉孃的眼珠子,聽說幾尺之內就只能看個模糊影子。辛往有些孤僻,年紀也有些大了,不過人還算厚道。辛婆婆嘴碎,可心腸很好。對馬玉娘父母來說,對方總歸還是有個鋪子,這門親事算可以了。”
鄒佑年想著馬玉孃的瞳仁裡的霧紋,有些悶悶不樂。
“莫不成...你喜歡馬玉娘?”屠巨雄突然說道,鄒佑年一愣,不等鄒佑年說話,屠巨雄繼續說道:“你可是欠了辛往不少錢呢。等馬玉娘過門兒了,你可不就是相當於欠了馬玉娘錢?這算不算得人財兩空?兄弟,傷心別憋在心裡,要說出來。這種事,沒辦法。”
鄒佑年一拳朝著屠巨雄砸去,屠巨雄身子後仰輕鬆躲過,笑呵呵的站起身來,鄒佑年起身追打。兩人就在大樹邊切磋起了武藝。
一會兒後,勝負便分曉,屠巨雄一手拉著鄒佑年胳膊,一手按著鄒佑年頭,說道:“行了,我不說了還不成。我認輸。”
屠巨雄放開了鄒佑年,鄒佑年向屠巨雄後腦勺拍去一掌,屠巨雄沒有躲,領了這一掌,兩人才算完結了這個樑子。
“你今後有什麼打算?欠辛往的錢要怎麼還上?”屠巨雄問道。
“不知道。”鄒佑年是真不知道。
“我想去從軍。不過丁木匠卻與我說,如今雖然武人當道,從軍卻不是個好營生。去年我叔叔回來了一趟,說是以後打算讓我參加花甲賬選拔,要是透過了,能在禮部衙門幹活。”屠巨雄說道。
“花甲賬是什麼?”鄒佑年問道。
“我哪知道。”屠巨雄回答,臉上稍微有些掛不住。屠二爺幾年來不了闞辛莊一次,就是來了也是與屠家其餘四人喝酒吃肉對罵打架,與屠巨雄多說不了幾句話,屠巨雄也不太想搭理這個常把老子掛在嘴邊的叔叔。
鄒佑年撇撇嘴,小聲嘀咕了幾句。
“透過了花甲賬選拔,能拿禮部的腰牌。有這腰牌從軍也方便些。”
“禮部的腰牌,從軍會方便些?”鄒佑年問道。
屠巨雄更尷尬了,禮部和兵部他自然是分得清的。當時聽到了這句就記在了腦子裡,根本沒細想。
禮部,在鄒佑年聽起來距離自己太遙遠了。不過若說屠家和這禮部能牽扯上些關係,鄒佑年是願意相信的。
“你叔叔在禮部供職?”鄒佑年又問道。
“我哪知道。”屠巨雄回答,臉上的尷尬都快延到了脖子根,好歹補了一句緩解了些:“我叔叔是大宮門的。孫奶孃曾經這樣說過。大宮門是什麼,我就不清楚了。問那四人,他們也不說。”
大宮門?鄒佑年聞所未聞。
“怎樣,要不你我同去?禮部的腰牌,聽上去是不是感覺有幾分氣派?”屠巨雄說道。
氣派?鄒佑年回想了一下,幾年前有個捕快從城裡來闞辛莊辦事,倒是有塊腰牌,那人囂張跋扈的很。鄒佑年鄙夷的看了屠巨雄一眼,都懶得回答。
屠巨雄揉了揉鬢角,忽然眼睛一亮,說道:“有俸銀。”
鄒佑年聽到那三個字後,跟著眼睛一亮,心中念著欠辛家鋪子的錢財,說道:“銀子不銀子的,啥呀。難道孟先生不曾與你道,金銀乃身外之物,堪比糞土。主要是氣派,這氣派,怎麼也得咱兩兄弟一起。”
“對,一起氣派。哈哈。”屠巨雄開心的說道。他是真想多個伴兒一起去。
兩人各懷心思,相視而笑。一個想道,氣派個鬼,拿到腰牌後想辦法看怎麼從軍。一個想道,氣派個鬼,拿到俸銀先把債還清了。
“這花甲賬選拔,考核些什麼內容?”鄒佑年問道。看著屠巨雄僵住的笑容,鄒佑年頗感無奈,只得模仿屠巨雄陰陽怪氣的說道:“我哪知道。我哪知道。”
待到與屠家四客說了此事,鄒佑年與屠巨雄便全身心的投入了準備。
屠家四客裡,丁木匠成了兩人的武術師傅,直把兩人訓練的天天叫苦不迭。孫奶孃負責教習些玄能相關的基礎知識,不過不太多。孟先生依舊教授書文,課業比以往減少了許多。雷管家則全權負責在旁邊冷嘲熱諷,不分老少。
少有的閒暇時刻,鄒佑年還是花在了刻刀與練字上。屋裡的桌子與桌上倒扣的銅鏡,常年一塵不染。桌子一側抽屜裡的包裹,鄒佑年會定期將裡邊的舞衣拿出來精心打理,然後放回去。另一側的抽屜裡,則放著鄒佑年雕刻好的一些小物件,以及寫好故事的幾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