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鄒佑年十七歲。
清晨,鄒佑年來到了屠家。
丁木匠還在老位置做著些木工活兒,鄒佑年上去搭了把手,不過丁木匠覺得他有點礙事,揮揮手將他趕開了。
“你來啦,小謅。幼稚少年今天歡樂多不多?”雷管家遠遠的調侃道。
“我來了,老犁。歡樂不多,麥麩不少。”鄒佑年口上不輸。闞辛莊的驢,食麥麩。
雷管家笑呵呵的走近些,一巴掌往鄒佑年後腦勺上打去,卻拍了個空。
鄒佑年轉身進入屠家後院,走到書房旁邊,輕手輕腳的從窗戶一側爬上去,竟倒掛在窗上,他忽然往下放了放身子,將上半身從窗戶上沿探了出去,大聲喝道:“呔!”
書房裡窗邊的屠巨雄早已聽到些輕微動靜,一掌打出,將鄒佑年從窗戶上擊飛出去,笑問道:“呆子,還呔不呔?”
鄒佑年倒在地上,身上略有些疼,仍舊嘿嘿一笑,說道:“大熊的熊掌果然名不虛傳。”
待屠巨雄收拾妥當,兩人離開屠家,又往闞辛莊旁邊的山中而去。最近這一兩年,兩人在山中探索的越來越遠。遇到過狐獴,遇到過山貓,也遇到過老孤狼,不過沒發現過有狼群的蹤跡,此山中也無老虎。
山裡的一些食草小動物,機靈點兒的聽到那兩個嘻嘻哈哈的聲音就遠躲了,不能遠躲的只能在洞穴中瑟瑟發抖。
好在今日這兩人想換個口味,在溪澗構築了個簡易攔魚的草網兜。自然是不會抓到什麼大魚,最大的也不過食指長度,不過時間夠長的話抓到小魚的數量還是可觀的。兩人就在溪澗旁邊弄了個篝火,將小魚隨意拾掇之後烤著吃了。
吃過野味,屠巨雄就與鄒佑年說,想要秀一手近些日習得的一招。
“佑年。我這招,名叫無中生有之無敵威風金炁凝槍!”屠巨雄說道。
鄒佑年咧咧嘴,心想,可真是個過耳難忘、人見人誇的好名字。
“看好了!我示範一次。”屠巨雄道。只見他站得筆直,右手空握,他調動體內氣息,一股炁凝聚在手心。剎那間,一柄銅槍出現在他手中。
鄒佑年眨巴了幾下眼睛。這可真是變戲法了。
“雷管家教你變戲法了?”鄒佑年問道。
“不是什麼變戲法。我把要領告訴你,你也能。”屠巨雄說道,他掌心向上,那柄長槍又消失不見了。
鄒佑年將信將疑,屏住呼吸認真的聽屠巨雄將方法訣竅說了一遍。
“試一試。失敗了也別灰心。我當初可是試了三次才成功。”屠巨雄的頭驕傲的微微上揚。三次才成功?恐怕應當描述為三次就成功才算妥當吧。
鄒佑年點點頭,一步不漏的按屠巨雄剛才教授的方法做了兩次嘗試。並沒有任何效果。
第三次,鄒佑年手中炁開始凝聚,終於是出現了個東西。不過卻不是銅槍,只是一個類似短木棍的東西,或者說是硬一點的藤鞭也不為過。
屠巨雄佯裝驚呼道:“哦!佑年,你的槍好生神奇。不過看上去怎麼有些軟?長度似乎也有些不足。”
鄒佑年暗罵一聲,舉著手中的半木棍半藤鞭的東西朝屠巨雄攻去。屠巨雄哈哈大笑,朝前方飛奔而逃。
兩人一路上打打鬧鬧,順著溪澗往上而去,到了往常經常來的那處深潭。
兩人也鬧夠了,用清冽的潭水清洗了下臉上的汗水,然後靠在深潭旁邊一棵合抱之粗的大樹旁休息。
“那年你叔叔來時候,第三個被長槍貫通的,也不是人?”鄒佑年問道。
“不是。這個反倒是我最先確定的。”屠巨雄說道:“那日之後,我又見著了活蹦亂跳的潑皮王二。我還以為見著了鬼,嚇得半死。”
“那...”鄒佑年未來得及說出想要問的問題。
“就是木傀儡之類的東西。”屠巨雄說道:“我要是當年就得知真相,恐怕雷管家的屁股和丁木匠的背上也要加上我不少拳腳。”
鄒佑年失聲笑了一下,當年竟沒有注意到雷管家被打屁股是多好笑。他對木傀儡一說並不意外,在很早的時候,他就覺得彼時所謂的‘屠老爺’、‘屠夫人’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鄒佑年可以信心十足的推測,木傀儡扮演屠巨雄‘父母’這個餿主意一定是雷管家出的,而木傀儡一定是丁木匠的玄能。只不過為什麼多出‘潑皮王二’這麼個木傀儡來,鄒佑年沒想明白。
“那個木傀儡‘潑皮王二’,長得和真人一模一樣。笑面和冷麵,也是人模人樣的。這是雷管家的玄能吧?”鄒佑年問道。
“是的。我後來想明白當年之事以後,專門問過雷管家,他沒有否認。不過他沒有和我闡明他是如何做到的。他和我說,對於玄人來說,暴露玄能的細節就是自找死路。”屠巨雄說道:“資訊太重要了,以至於很多人連招式名字、諢號都開始做手腳。雷管家稱之為表象。有了表象的掩飾,真正遇到了死戰才有更多的機會出奇制勝。”
“說的有理。”鄒佑年說。
“是有理。不過我還是更喜歡直截了當,與敵對方來一場光明正大、公平的對決。”屠巨雄說道:“我問過孟先生,我這種想法是否過於幼稚。孟先生說,非也,是出奇制勝還是正面對決,取決於各自不同的玄能性質和各自的性格,因人而異。”
“當初你叔叔既然已經揭穿了他們的惡作劇,為何沒人告訴你真相?”鄒佑年問道。
“我哪知道。”屠巨雄回憶往事,心有餘悸,嘴角抽搐,說道:“或許是某種試煉。不過我更願意猜測,他們是索性都懶得給這爛尾的惡作劇做任何解釋了。和一個六歲孩童解釋這種事情,著實很難。”
“當年那事,我記得很清楚。我腹部中了一腳,疼了好幾天。”鄒佑年淡淡的說道。“聽多了孟先生講些尊老愛幼,總覺得這一腳我有一天要還回去。不過這樣似乎又陷入了一個怪圈,當初是我先打了你叔叔一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