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兩個月後,公孫蓉再無現身。

這一日,鄒佑年拗不過屠巨雄,順著闞辛莊的一條小路走出不少距離。離著闞辛莊越遠,鄒佑年內心愈不安。屠巨雄反倒是越來越興奮。

“巨雄,不能走太遠了。萬一遇到個歹人,逃起來不方便。”鄒佑年說道。

“這才走出多點距離,你可真是膽子小。”屠巨雄回答道。

只是屠巨雄話音剛落,小路那頭出現了個國字臉的魁梧漢子,那人衣著不是勞苦人打扮,步伐穩健,直直的往兩人這邊走來。

“兩個臭小子。前邊就是闞辛莊吧?老子許久不來了,著實有點不敢確信。”那魁梧漢子問道。

屠巨雄待要回答,鄒佑年拉了他一把。

“噯?你這臭小子長這麼大了,老子都有點不敢認了。”那魁梧漢子望著屠巨雄說道。

屠巨雄與鄒佑年互視一眼,心裡都是愣了一下。

“上次見你,你比這還小几歲。認不得老子不要緊,老子是你叔叔。”魁梧漢子擠出個極其難看的笑容,彎腰仔細的看著屠巨雄。

鄒佑年瞅著旁邊地上有根粗樹枝,快速蹲下撿起來握在手中。

屠巨雄的臉不自然起來。他回想片刻,腦海中完全沒有這個叔叔的印象,也從未聽屠家人說過他有個叔叔。他不相信居然還真能遇到這麼個壞人。以前,鄒佑年與他說過多次,有種壞人叫做人販子,總是扮演小孩子的親戚,然後將小孩子拐走。那日鄒佑年遞給他一個裝滿面粉的袋子時候,屠巨雄嬉笑了半天,不過最後還是放在了身上。鄒佑年更是每次出來玩,都要檢查屠巨雄的麵粉袋子有沒有帶在身上。

“我...你...你是我爹喊過來的嗎?”屠巨雄嘴上問著,伸手掏向懷中面袋子。

“傻孩子,胡說什麼呢。你爹孃早就死了。”那魁梧漢子說道。

你爹孃早死了!

屠巨雄心裡咯噔一下,他不再猶豫,他靈活的用指頭將面袋子解開,一把麵粉朝著對方的臉招呼上去。那魁梧漢子迅速閉眼的同時抬胳膊用袖子遮住大部分麵粉,待麵粉勁頭過去又快速睜眼,喝道:“臭小...”

還沒等他說完,來自鄒佑年的第二波面粉攻擊就來了,這次他是沒躲開,麵粉糊了他一臉,還入了眼睛。“操!”魁梧漢子罵道,只覺得眼淚與麵粉和了泥,雙手揉著眼睛。

鄒佑年將手中麵粉袋子一扔,跳將起來,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將手中粗樹枝狠狠的打在那人的頭部。

不待那人有何反應,兩個小人兒飛速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一路狂奔跑回了村子,跑到了鄒佑年家。

“真嚇人。佑年你說的沒錯,看來真有這樣的壞人。”屠巨雄驚魂未定,喘著氣說道。

“那人不知道跟過來沒有。你該直接往你家跑的。你可真夠笨的。”鄒佑年說道。

“啊?是啊。不過你跑的比我快多了,我是跟在你後邊才跑到你家來的。”屠巨雄說道。

鄒佑年沒有回答,他跑的更快當然是因為那棒子是他打的,他怕呀。似乎應該提前和屠巨雄演練分開跑路這個戰術。

屠巨雄跑到水缸前,拿瓢飲了些水,問道:“接下來怎麼辦?”

“不知道。”鄒佑年翻了個白眼,似乎覺得還不夠味道,模仿屠巨雄說道:“我哪知道。”

兩人在鄒佑年家待了約莫一個時辰。

“你還是趁早回家吧,這兩天別單獨外出了。我也不出門,躲幾天再說。”鄒佑年說道。

屠巨雄還是有些害怕,說道:“佑年。那人說什麼我父母死了的怪話,我有些害怕一個人回家。要不你和我一同回去?”

鄒佑年也有些害怕,不過還是點點頭答應了。

兩個人互相鼓勁兒,一步步走到了屠家。

屠家的院門大開著,屠家的院門總是大開著。

“夠了!你還要發什麼瘋!”是孟先生的聲音。

兩人衝進了院子裡。

一進院子,只見雷管家趴在一根長凳上,他用袖子捂著眼睛,屁股上被打的衣服都破了,露出裡邊的皮開肉綻。

丁木匠上身赤裸,苦笑著,背上也是皮開肉綻,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

孫奶孃面無表情,捂著臉的一側站在孟先生後邊,一言不發。

孟先生毫髮無傷,直面著一個人,正是剛才屠巨雄與鄒佑年見到的那個人。

鄒佑年與屠巨雄往院子深處看去,看到那邊又有三人,胸口被長槍貫穿,長槍支稜著三個人奇怪的站立著,每個人的站立姿勢都不相同。

“爹!”屠巨雄驚撥出口,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三人中的一人,正是屠老爺。

“娘!”屠巨雄看向第二人,尖叫更是刺耳。

屠巨雄看向第三人,認識,是潑皮王二,但他沒有叫出口。

屠巨雄大哭著,瘋了一樣的往爹孃身邊衝了過去。

“別過去,巨雄!”丁木匠大聲呵斥道。但是此情此景之下,屠巨雄怎麼可能被喝止。

鄒佑年往前跟了兩步,忽然覺得身上一寒,沒有繼續跟向前。那魁梧漢子注意到了鄒佑年。

“你小子。”魁梧漢子說道,他擦了把汗,將臉上的麵粉擦的更花了。

魁梧漢子突然奔向鄒佑年,院子中的丁孟孫三人均是大驚,丁木匠與孫奶孃身形前突,想要護住那個孩子,孟先生卻是站在原地不動。

魁梧漢子比丁木匠與孫奶孃早一步到達鄒佑年身邊,他一把將鄒佑年拎起來,拋到空中,然後一個迴旋踢,一腳將空中的鄒佑年踢出去丈餘。

鄒佑年腹中劇痛,疼的他直流眼淚,趴在地上不斷抽搐著。他使勁睜開眼睛,往院子裡邊望去。那邊,屠巨雄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著。

“你竟對小孩出手!屠家的義字作何解?”孟先生怒氣衝衝的說道。

魁梧漢子冷笑一聲,說道:“老子不殺他便是義。孟撰仁,你配說義?”

孟先生眼睛大睜,只覺得心中怒氣難以抑制,似有什麼被牽動,他悶哼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來。

雷管家放下了袖子,不過眼睛還是閉著,他從凳子上掙扎著爬起身來,說道:“兩件事都是我和丁木匠的過錯。雷某人屁股都給你打出花來了,你還不解氣嗎?莫要這樣下去了。”

“雷茂林啊雷茂林。你怎麼還是這麼一副鬼樣子,老子痛心疾首!真的便是連一點打鬥場面都看不得了?”那魁梧漢子說道:“這麼些年,你還真是把自己當個丑角去演嗎?”

雷管家沒有答話。院子裡眾人都沒有再說話。

另一旁的屠巨雄依舊哭聲震天。這哭喊聲充斥著整個宅院。

“你們就這樣戲弄?!”魁梧漢子又摸了把臉,說道:“都什麼事兒啊。你們真是讓老子覺得噁心。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