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公孫蓉必須聽完屠家人口中的當年之事。
聽完故事後,公孫蓉定在那裡,半天一動不動。
“文夫人。雷某人說句難聽的,若是幾年前你來此處,你便是死人一個。此一時、彼一時。”
公孫蓉點點頭,她沒覺得這個說話不靠譜的雷管家這句話有任何威脅意味。
公孫蓉忽然想起當年那次選擇。對於文德進來說,他可能以為公孫蓉只是從婚後住在公孫劍莊、婚後永遠不要回公孫劍莊之間做選擇,但其實,公孫蓉的選項比兩個多,當然,其他選項與文德進無關。
而此刻,公孫蓉竟然還要做出一個比當年更難的選擇。
“我同意將鄒佑年留在這裡,我離開。但我還會回來。你剛說了,此一時、彼一時。一旦我有合適理由,我會帶走鄒佑年,不惜一切代價。”
“可以。”雷管家說道。“不過,你七成不會再回來了。”
公孫蓉默然無語。她朝著村子方向望了許久,最終朝遠處走去,丁木匠與雷管家目送她離開。
一路上,公孫蓉渾渾噩噩的,身上的傷口她已經上了藥,依舊疼痛不止。她心中的痛比身上的疼還重。真相、分離,有時候都會讓人痛不欲生。天漸漸轉亮,公孫蓉從一個池塘邊經過,她才想起自己渾身血漬。公孫蓉走到池塘邊,用水將臉上的血漬清洗掉,待到水面平靜下來,公孫蓉從倒影中看清了自己的臉。
且說闞辛莊的潑皮王二,遊手好閒,這一晚月色撩人,王二內心似乎有什麼東西撩惹,夜半還未睡著。
他在村子裡轉悠了一圈,沒有找著個好去處。他便出了村子,繞著村邊來到一塊麥田,突然聽得遠處傳來一陣狼嘯,把他嚇得只敢匍匐在麥田裡一動不動。一段時間之後,沒再聽到什麼異樣,王二膽子又大了起來,爬出麥田、順著一個小樹林的邊緣,來到了一塊瓜田。
這瓜田種著西瓜。西瓜,就是寒瓜,王二聽說這瓜來自西邊很遠處,故而又叫西瓜。至於這很遠有多遠,王二就不清楚了。
王二小心翼翼的摸索到了瓜田旁那個看瓜人的茅草屋旁,試探性性的往茅屋扔了幾個石子。裡邊並沒有人。
王二便大搖大擺,進了茅屋,看著地上有兩個鐵鏟,拿走其中一把。他在瓜田裡左顧右盼,越走越遠,直到尋找一個合適的瓜,剷斷瓜蔓,將瓜抱在了懷中。
正當王二打算‘好心’將鐵鏟還回去,抬頭髮現一個身形瘦長的人正筆直的走向剛才那個茅屋。王二撇了撇嘴,將鏟子丟在地上,小心的抱著西瓜,儘量輕聲快步的從旁邊躲藏著逃離了此地。
王二一路狂奔到瓜田回闞辛莊需要路過的一片小樹林,回頭打望,那個疑似看瓜人的瘦長身影並沒有追來。王二心裡稍微安定了些,腳下步伐不停,不過路過一棵樹旁邊時候,他突然被什麼絆了一跤,差點將手中的瓜丟出去。王二看看剛才讓自己絆了一下的地面,那裡不知道為什麼居然有一大塊凸起。
王二定睛一看,那凸起的地上,長著一些野草與野花,這凸起的一塊應該是自然而然存在很久了。王二沒有多想,繼續往前,出了小樹林。
只是臨近出小樹林,王二似乎舊聽到了一些輕聲的男子言語,搞得王二內心慌亂。偷瓜被抓倒也不是什麼大事,但總是丟人現眼。
走到一塊空地上,月光從烏雲背後鑽出來。王二看著眼前的一幕,傻眼了。
只見前邊有二人,不過那二人是疊加在一塊的。其中一人似乎是騎在另一個人的脖子上。
上邊那人口中胡亂說著:“走路穩點兒,蠢貨!爺爺我怎麼感覺這麼不舒服呢,還怎麼讓爺爺我好好發揮。”
王二隻覺得快驚到了下巴。他眼力極好,赫然看到前邊下邊一人正是屠家的‘冷麵鬼’屠夫人,而她正雙手死死抱住雷管家的腿,一步步往前費勁的走著。粗壯的雷管家騎坐在瘦弱的屠夫人的脖子上,他袖子捂著眼睛,口中絮絮叨叨個不停。這場面令王二不敢看下去。
屠夫人與雷管家似並沒有發現王二,並不理會王二。
察覺到背後似乎有人,王二回頭看去,只不過在看到什麼之前,他就後腦勺被打了一下,暈了過去。
“這塊有髒東西吧,雷某人看不得髒東西啊。哎呦喂,一定是雷某人腦子糊塗了。霧非霧,花非花,半夜不睡白天睡。好像是這麼個詩吧。記不住啊,記不住。果然詩文與雷某人不共戴天啊。”那邊的雷管家還在絮叨著什麼,並不管不遠處發生的事。
屠夫人更是一言不發。
“這裡不能是血,是你看錯了。對,一定是錯覺。這八成是...液體吧,興許是莊子上的狗狗...不行啊,那味兒受不了。”
“只能是水了。我想想,對嘍。丁大傻子子時醒來,不去老爺夫人那兒聽牆腳,跑到河裡游泳去了。對嘍,游泳還穿著衣服,大傻嘛,正常發揮。”
“丁大傻回莊途中路經此地,衣服上的水滴落下來,形成了這攤水。沒錯。”
屠夫人又揹著雷管家往一旁走去。
“還有啊,直賊娘,丁大傻你個大傻子,要累死雷某人啊。這裡有水,那裡還有水。唉,水真多,這丁大傻保不齊回去了之後,覺得沒有盡興,又去遊了一次。”
再次醒來,王二已經躺在自己家的床上了,屋門、窗戶都是從裡閂上的。
王二驚出一身冷汗來。這絕對不是個夢,王二心眼兒不好,可是人不蠢。
有那麼一刻,潑皮王二甚至想改過自新、再不行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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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佑年一覺醒來,已經是正午,燒完全退去了。他只覺得整個床上都是汗水,爬起身來將褥子捲起來打算晾曬。
“蓉姨!”鄒佑年喊道。沒有回答。
鄒佑年帶著褥子推門出院,尋找好了晾曬地方,又返回屋裡,向三間屋子的另一廂走去。
依舊沒有找到公孫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