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公孫蓉去闞辛莊當街那冷清的小藥鋪抓了點藥,熬製好喂鄒佑年服下。鄒佑年渾身沒有力氣,睡的比醒的多。鄒佑年清醒時候,公孫蓉就在身旁講著些半吊子的歷史故事。

直到第四日,鄒佑年狀況才有所好轉。

當晚,公孫蓉在屋內來回踱步,時而停在水缸旁,但很快就走開、繼續踱步。

最後公孫蓉下定了決心,將水缸旁的銅盆拿起來,往裡邊倒滿了水。放下銅盆,公孫蓉又走到院子中,在院子裡找了很久,挑揀了一塊拳頭大小的石塊。然後她走到木柴堆,依舊是費了些時間,找到個手腕粗細、三四寸長的木頭。

公孫蓉將石塊與木頭放到銅盆中,盆中的水溢位來一些,公孫蓉沒有理會,她將一張椅子搬到鄒佑年床邊,然後小心翼翼的將銅盆搬到椅子上。測算了下距離,公孫蓉又將椅子往前挪了挪。

“佑年,你醒著嗎?”公孫蓉輕聲問道。

“嗯。小憩。這個詞是孟先生教會我的。”鄒佑年閉著眼睛回答道。

“蓉姨教你變個戲法好不好?”公孫蓉又問道。

鄒佑年睜開眼睛,笑著說:“好啊。”他想起雷管家那層出不窮的戲法,不過雷管家說是不傳之秘不能教別人。

就這樣,鄒佑年坐起身來、雙手環抱握盆,按公孫蓉吩咐行事。

“這戲法會有什麼效果?”鄒佑年問道。

“別說話。”公孫蓉道。鄒佑年只得閉嘴,耐心等待。

很快,鄒佑年就看到了戲法,他開心的笑著,望向公孫蓉。

起先,銅盆下邊的石塊與水上飄著的木頭各自旋轉著、方向相反,似乎有某種節律。過了一會,石塊竟浮上了水面,旋轉方向與木頭變得相同,再一會,木頭沉入水底,這回變為旋轉方向與石塊相同。待到木塊重新浮上水面,水裡開始有氣泡,氣泡將木頭與石塊不斷推著撞向銅盆的邊緣。那塊木頭一直撞銅盆的一側,竟閃了兩個小火星,而水底那塊石頭最後一次撞到銅盆上時,好似粘了上去。

似乎是自己學的太好太快,鄒佑年看到公孫蓉嘴巴微張略顯驚訝。

鄒佑年慢慢覺得有些不對勁,手中的銅盆越來越燙,身體的力氣好像在被什麼抽空,他雙手放開銅盆,眼前一黑,昏過去了,身子往後倒去。

公孫蓉一把將鄒佑年摟住,順勢輕輕將鄒佑年放到了床上,然後將放著銅盆的椅子搬了出去。

公孫蓉將木頭從水上取下,順手扔到一邊,然後費了點小力氣將那塊粘在銅盆上的石頭拔下來,也是隨意扔到一邊。

‘公孫芸與鄒酣漓的兒子。奇怪也不足為奇了。’公孫蓉想著。她端起銅盆,走出門外,將水潑到了院子裡。

公孫蓉忽然全身緊繃、表情冷峻,她迅速抬頭,瞪大雙眼望向院子中。

月色下,一名褐衣男子筆直的站在那裡,背後背了一把巨大的刀。遠處傳來一聲狼嘯,引得莊子裡的狗吠叫起來。

“又見面了,公孫蓉。”那人道。

公孫蓉只是不答,只覺得渾身輕微發抖。

“犬師。”公孫蓉咬牙切齒的吐出兩個字。

“我還是那句話,我們要好好聊聊。”

多年前的一幕,在公孫蓉腦海中閃現。那日,也是個夜晚。自稱犬師的此人要和公孫蓉聊一聊,公孫蓉使了個眼色,文德進抱起兩個孩子奪路而走,公孫蓉與此人周旋了一會,尋了個機會脫身了。

犬師見公孫蓉不說話,又說道:“那孩子應該發燒了好幾日了吧。看你手中銅盆,剛才做了什麼就很明白了。想來你清楚,此時他氣血不穩,最好靜養休息。我這一趟來的還真是巧。”

公孫蓉閉上了眼。闞辛莊這個地方,她是真喜歡呀,她真想盡快找到文德進與自己的孩子,在這裡長久生活下去。

不,與其說是喜歡闞辛莊,不如說公孫蓉已經不想再過躲藏、奔波的日子了。她有些厭倦了。

犬師,你...公孫蓉兩個嘴角下拉,表情難看極了,不過最後幾個字還是在腦海中蹦出來了:該死。

“你臉色難看極了,怎麼,身體不舒服嗎?”犬師問道。

“換個地方聊,可以嗎?”公孫蓉問道。

犬師點了點頭。公孫蓉轉身回屋拿劍,很快出來,不忘將屋門關好,朝一個方向抬了抬下巴。兩人一躍跳上牆頭而去。

公孫蓉一路慢跑,犬師緊跟其後。兩人距離闞辛莊已經有一段距離了,公孫蓉在一片空曠地停下腳步。她眼睛餘光瞥了眼周圍地形,一邊是一塊麥田,另一邊是一片樹林。公孫蓉清楚記得,樹林的另一側有一片瓜地,公孫蓉待會兒要用到看瓜人的鏟子。

公孫蓉心中起了殺心,挑選的地方比較偏僻。但這偏僻地又正合犬師之意,犬師並不想讓自己的好兄弟們在人多的地方露臉。當交戰中的一方想要換個地方,另一方同意,就必然是雙方都有所意圖,否則,何必換地方?

“說吧!”公孫蓉冷淡道。

“原本,我只是要帶走那個孩子。現在,你我也要帶走。”犬師說道。

“為什麼?憑什麼?”

“你問我為什麼?不覺得可笑嗎?那是鄒酣漓之子,便是我扶龍幫之子。歹人殘害了鄒酣漓,這孩子在你手上不妥。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犬師說道。

公孫蓉冷哼一聲,說道:“鄒酣漓之死,搞不好你就是那個歹人呢,我為何要相信你。”

“大言不慚。扶龍幫怎會殘害自家弟兄,你怎麼會不知扶龍幫忠義。你丈夫文德進隱藏了一些真相。我透過你,引出文德進來,到時候咱們三個當面對質,你便知道我並非胡言亂語。扶龍幫會將這孩子養大成人,讓他像他父親一樣大展手腳。”

扶龍幫的忠義,公孫蓉是略有耳聞。公孫蓉認真的盯著犬師的雙眼,剛才的話,也許不假,但與公孫蓉親眼看到、親耳聽到的一些東西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