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公孫清再次隱匿到院牆邊,第二個人來了。
“我是公孫檀,公孫蓉的兄長。”來人說道,毫不拖泥帶水的坐在了椅子上。
文德進欠了欠身子以示禮貌,耐心的聽對方繼續說。
“有公孫芸之事在先,家父不忍公孫蓉遠嫁。公孫蓉可以嫁給你,不過你們要住在公孫劍莊。畢竟怎麼看,你都不太像是個賺錢養家的料,留在公孫劍莊是個明智選擇。”
“以後若有子女,不必姓公孫吧?”文德進問道。
公孫檀忽然臉一紅,慌亂的回答道:“沒有的事。”來之前,公孫檀不知為何提了句若公孫蓉以後有孩子可以姓公孫,讓其父公孫漣痛罵半天。
看公孫檀那樣子,文德進猜了個七七八八,不過實在是不能譏諷兄長。
“公孫劍莊很需要公孫蓉這把劍?”文德進問道。
公孫檀長嘆一口氣,說道:“這點你想錯了。公孫蓉劍舞稀疏平常,她和公孫芸相比,天壤之別。家父之所以反對你的提親,主要是覺得,一個劍舞稀爛的公孫蓉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夫君來保護。”
文德進點頭表示同意,之前與福伯交談時,他猜測的便是如此。福伯會認可人的能力是多樣的,公孫漣未必認可。‘爛柯’帶給文德進當時的恐懼感,文德進並未忘記,他自然能理解公孫漣與公孫檀的這個想法。
公孫檀繼續說道:“你要是同意留在公孫劍莊,家父可以讓步。這世界的複雜,遠超你的想象。危險無處不在,只有家裡最安全。天下戰亂之時,抱團取暖當是上策。”
有時候,便是如此,想要保護你的人會不經意間束縛你自由的雙翼,而舒展雙翼飛向遠方又真的需要直面困難乃至危險。公孫蓉,你會如何選?
文德進痛苦的閉上了雙眼,許久才緩緩睜眼:“我便自私一回,這個選擇,讓公孫蓉來選如何?”
公孫檀默不作聲,最後說道:“你確實當得起自私兩字。”公孫檀拂袖而去。
公孫清從牆邊回到老地方,問道:“讓公孫蓉選,為何你便自私了?”
文德進本不想理他,不過還是說道:“讓公孫蓉選,最後無論好壞,由她自行承擔後果。看似光明磊落,實則不然。公孫王夫人之前不就是這個意思嗎?事不關己,當然無所謂對方怎麼選。但是事中人,不表態便是自私。公孫蓉如何選擇,必然會考慮我的選擇,我不表態讓她自己選,不是自私是什麼。”
公孫清咀嚼半天,隱隱覺得這番道理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接下來的兩個人,讓文德進有些意外。
第三人,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婆,年紀很大、身板硬朗,自稱是公孫蓉的從姑祖母。
文德進聽著從姑祖母這四個字發了一愣。後來尋思,便是略帶親戚罷了,想那親戚關係作甚。
老婆婆絮絮叨叨說了半天,開始文德進還聽進去些,後來就全部都耳旁風。
“小夥子。公孫家的女子,不是像你這樣的文弱書生駕馭得了的。男女之情,往往頭起你儂我儂,待到日子長久,不合適的地方會在各個地方乃至柴米油鹽這種小事上都要吵架。老婆婆我喜歡納鞋底,總是要先量著腳底板測長度。你讀書,她舞劍,看似很好,實則不同調。她一個打你這樣的五個,不在話下。等哪天遇到事了,你和她說理,習文之人與習武之人想法又大不同,徒增矛盾。我就勸勸你,散了吧。”
“是,是。”文德進胡亂應付著。“我記下了,婆婆請早些回去歇息吧。”
老婆婆意猶未盡,文德進卻已經站起身來送客,氣的老婆婆甩下一句話離開了:“年輕人怎麼就不聽好人言呢。”
第四人,是公孫王桂。
公孫王桂手裡拿著個東西進了院子,先是朝院子牆邊看了眼,點頭示意了一下,然後徑直走到文德進身邊。
文德進站起身,待公孫王桂走近了,看清他手上拿著一個蘋果。又來?
公孫王桂將蘋果扔給文德進,一言不發的看著文德進。文德進等了片刻,沒有等到如同上次那道劍光,他拿起蘋果吃了起來。
公孫王桂只是看著文德進將蘋果吃完,然後離開了。
“族長是什麼意思?”公孫清出來問道。
“你家族長,是最不想我死的一個。”文德進答道。
“這不廢話,要不幹嘛讓我守著你。我是問別的。”公孫清道。
“他給了我個蘋果吃。挺好吃的。”文德進說道。
公孫清翻了個白眼,隱遁而去,忽又露出個頭來說道:“別看我比你只年長几歲,我輩分可高。公孫蓉喊我叫小族叔。你小子對我應當放尊重些。”那腦袋又消失了。
“失禮了,小族叔。”文德進樂呵著朝院牆行了一禮。
文德進手指捏了捏公孫王夫人給的紙條,心想,自私僅此一次,以後再不會如此了。
待夜半時分,文德進出了院子,喊了幾聲小族叔,無人應答,文德進便溜出院子,獨自前往竹林。
蘋果上,有劍刻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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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些時日,公孫蓉與鄒佑年在闞辛莊住了約莫半年。
公孫蓉依舊沒有聯絡到丈夫文德進,心中有些焦躁不安。文德進並非蠢笨之人,一定不會有事,公孫蓉只能安慰自己。
這天,鄒佑年從屠家回來,竟帶回來一把椅子。小小的人兒都沒有椅子高,楞是將椅子一步一挪騰帶回了家。公孫蓉看著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佑年,屠家的椅子?”公孫蓉問道。
“算,也不算。是丁木匠和我一起做的。”鄒佑年回答道,臉微微紅了一下,補充道:“主要是丁木匠做,我打下手。”接著,又補充道:“這些時日裡,我沒少給丁木匠幫忙,丁木匠沒法給我算錢,就答應和我一起做一把椅子。蓉姨,放這邊可以嗎?”
公孫蓉點點頭,看著鄒佑年將椅子放好。
到晚飯時,鄒佑年依舊氣喘吁吁。剛開始,公孫蓉並沒有放在心上,只當他是白天玩累了。直到臨睡前,公孫蓉發現鄒佑年依舊狀態不佳,一直喊著熱,她一摸鄒佑年額頭,滾燙。公孫蓉出門去打了一桶涼水回來,用涼水給鄒佑年降溫。發燒的鄒佑年似乎在做什麼夢,囈語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