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佑年記得曾有這麼一天。“伯父好、伯母好。”那是鄒佑年僅有的一次向著屠老爺與屠夫人行禮。屠老爺扭過脖子來,一雙比屠巨雄的大眼睛還要大上不少的眼睛盯著鄒佑年看了又看,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一張本當冷峻的國字臉上掛著詭異的笑,那笑意似乎只在皮上、只在嘴角,眼睛不曾被笑容牽扯到分毫。屠老爺沒有說話,就這樣直直的‘笑’看著鄒佑年。而屠夫人根本就沒有搭理,徑直走開了,鄒佑年甚至覺得她直接走開也挺好的。

鄒佑年感覺自己冷汗都流下來了,氣氛不止尷尬,還有些詭異。好在當時屠家的木匠丁大貴過來了,那屠老爺與丁木匠在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走了。

對於屠家其他人,鄒佑年觀感尚可。

雷管家喜歡侃侃而談,臉上總是掛著笑、很有親和力,竟還會變戲法。鄒佑年喜歡和屠巨雄一起看雷管家變戲法,至於雷管家那‘雷毛驢’的外號鄒佑年自然是不敢也不宜調侃出口的。雷管家比起做管家來,似乎更適合變戲法,那一出出的手法甚至能天天不重樣,戲法的原理如何、鄒佑年百思不得其解。只說一次,鄒佑年親眼看到雷管家從茶壺裡倒出來五顏六色的茶水,待雷管家走開,鄒佑年捧著那茶壺研究半天、盯著自己倒出五六次依舊是正常顏色的茶水,驚訝的小嘴就沒合上過。

奶孃孫綺華似乎總是有做不完的事,鄒佑年問她,她說自己是丫鬟命、忙習慣了。孫奶孃對屠巨雄極好,這點鄒佑年並不意外,不過鄒佑年總覺得孫奶孃似乎比屠夫人更關心屠巨雄的飽暖與否、開心與否。鄒佑年本來以為孫奶孃只是個弱女子,直到有一天看到孫綺華抬著兩大桶水、身形平穩的從鄒佑年面前走過。

孟先生不苟言笑、學識淵博,鄒佑年內心對他是很尊敬的。鄒佑年經常問孟先生各式各樣奇怪的問題,雖然答案鄒佑年大多都聽不太懂,不過鄒佑年還是喜歡問。鄒佑年不明白為什麼笑臉迎人的雷管家總是對孟先生冷嘲熱諷。然而,無論雷管家怎樣嘲諷孟先生,孟先生一律無視,從未有過半句反駁。

鄒佑年最喜歡的還是丁木匠,經常看著丁木匠用鋸子和錛子收拾著一塊塊木材、再將木材一步步弄成凳子、椅子等等木質傢俱。丁木匠在做好一件傢俱後就會拿去闞辛莊當街闞婆婆的店裡託賣。做活累了時候,丁木匠就用長滿老繭的手擦擦汗,麻布衣服也不怕髒、直接坐在地上,指導那邊拿著廢棄材料亂玩的鄒佑年如何做木工。

至於屠巨雄,當然是鄒佑年願意來屠家的唯一理由了。鄒佑年心裡想著,待到蓉姨找著了姨夫與姨弟,他與屠巨雄這個牢固的兩人組就能變成三人組了,到時候出去莊子裡和別的小孩團打仗都多了幾分底氣,只是不知道記憶中那個拖著鼻涕泡的姨弟許久不見是否改了那個壞毛病,要是沒有得讓他改,總不能做了三大將之一還拖著個鼻涕泡吧。

公孫蓉已經將家中的大小諸事都安排妥當了,只是苦於還是沒有打探到丈夫的訊息。

不知何時起,莊子裡有流傳公孫蓉是個寡婦的訊息,也有傳屠家的雷管家貪圖公孫蓉好看的,還有傳屠家屠老爺因為公孫蓉與屠夫人吵架的,甚至還有人說潑皮王二把公孫蓉拿下了。公孫蓉對後邊幾條嗤之以鼻,不過對第一條有些介意,終於有一天,去和闞婆婆聊了會天,將自己有丈夫、丈夫過段時間會來一同居住這條訊息告訴了闞婆婆。那之後,公孫蓉聽說王二居然跑去和說他與公孫蓉有染的人打了一架,搞得公孫蓉莫名其妙,她對這鄉里鄉親的相處方式不甚理解。

公孫蓉不太喜歡屠家的人,不過並不阻止鄒佑年去屠家。公孫蓉心中對屠家暗有懷疑,當然不是懷疑雷管家或者屠老爺覬覦她美色這種荒謬之言,公孫蓉懷疑的是另一方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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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文德進找到了公孫劍莊。

在文德進出現在公孫劍莊的當天,公孫蓉就被禁足在家了。公孫蓉都沒有費神去詢問禁足的理由,心中知道是文德進出現了。

可憐文德進,守在公孫蓉家的宅院門口數日,愣是不敢上去敲門。當院門開啟時,文德進竟還躲藏起來,暗中觀察出來的人是不是公孫蓉,院門關閉時,文德進便又獨自在那唉聲嘆氣。

這一日,文德進籠袖蜷縮在牆角,痴痴的望著那座宅院的大門,腦子裡胡亂在想些什麼。

來此之前,文德進打探到些公孫劍莊的訊息,不太多。其中一條訊息是公孫家突然換了個年輕族長。傳聞公孫家老族長迫害族內女子、年近花甲居然與妙齡少女苟且行事,事發後,老族長被罷去族長一職,其子代族長一職,而那名受害女子更是被逐出家族、不知死活。文德進不知傳聞真假。

背後突然傳來的一個人聲讓文德進嚇了一跳。那人說:“你就是文德進?”

文德進趕緊轉身,見那人與自己年紀差不多大、氣質不凡、身側佩劍。文德進微微欠身點頭算作行禮,說道:“是。我是文德進。”文德進心中胡亂猜測著這個人的身份。

“我是公孫王桂,公孫家族長。”那人道。公孫王桂手中握著一個蘋果,咬了一口,直勾勾的眼神望的文德進心裡發毛。

“見過公孫族長。”說完此句,文德進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突然公孫王桂將手中蘋果扔向文德進。文德進伸手去抓,蘋果卻比手快,直直打在了文德進的長袍上,文德進身上一疼,伸出去的手下意識的縮回來,將往下掉的蘋果抓在手中,他看看手中的蘋果,完全不解何意。

“把蘋果抓緊了。”公孫王桂說道。文德進一臉茫然,這種感覺似乎之前在那個客棧有過。

公孫王桂不待文德進回話,拔劍而出。劍光一閃而過,文德進眼前一花,還沒來得及恐懼、恐懼就過去了。他毫髮無傷,手中的蘋果被削去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