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內霎時人聲鼎沸,謾罵聲、鬨笑聲、口哨聲交織在一起,二樓廊道上有幾人扒著欄杆看著熱鬧,其中一個六七歲的孩童關切的望向倒地不起的文德進。
頭暈暈乎乎的文德進耳中依稀聽著周圍的聲音慢慢從嘈雜變平靜,腦海中閃現著這些時日的一幕幕,最後感覺有隻氣力不太大的手來回推著自己,他慢慢睜開眼來,看到了剛才那名蹭吃的孩童一臉擔憂。他朝那孩子微微一笑,示意別太擔心。
“這麼不經打呀。”小鬍子商人說道,他和惡僧早已停止了爭鬥,也在等待文德進醒來。
文德進坐起身來,揉著腫的雞蛋大的臉,氣不打一處來,可實在沒有合適理由發作,這買賣畢竟是兩廂情願。真是個奸商,文德進心想。
“怎麼,惡僧。咱講講理,是我指使的,都是我在使壞。你幹嘛不問青紅皂白,差點將這名大才子打死。”
那醉酒光頭憋了一口惡氣,想要說些什麼,張了張嘴沒有開口。
“我沒太大事。我輩讀書人自作自受,高僧不必在意。”
“高僧?你見過酒肉高僧?”那小鬍子又哈哈大笑起來。文德進臉立馬泛紅,使勁兒搖了搖頭,想讓自己的酒勁兒減輕些。
“我不是僧人,我是天生無發。”那醉酒光頭口中的酒氣不比文德進輕多少,一字一眼的說道。
“那惡僧,你就說你打錯了人,該怎麼辦吧?”
文德進正要說幾句公道話,小鬍子商人衝他眨眨眼,文德進心中有疑惑,沒有開口。
“那如何是好?”
“什麼叫那如何是好。凡事要講個道理,魯莽就是你這惡僧的臭毛病。今日吃了魯莽的虧吧。”小鬍子商人說道:“我看你別叫惡僧了,叫魯莽僧合適點。你既然想不出來解決方法,我就幫幫你。你讓這位讀書人打回去,公平公正。”
文德進聽著這小鬍子胡攪蠻纏、亂說一氣,見那惡僧並不爭辯,頗感無奈。不過文德進依舊沒有說什麼,文德進認為這小鬍子商人似乎在糾正‘惡僧’的魯莽毛病,兩人或許並非是敵對關係。
惡僧醞釀了半天說辭,卻說道:“好!”
這會輪到文德進犯愁了,左右是自己先冒犯人家在先,就算對方下手重,自己再打回去就真的是不講理了。
看文德進猶豫不動,小鬍子商人說道:“惡僧,這位讀聖人書的,下不了手。不過你這債總是要還的,你不如自己動手。”
惡僧怒目瞪著小鬍子商人,咬牙切齒說出兩個字來,竟比剛才的話多出了一倍:“奸商。”旋即,惡僧看看文德進腫的老高的臉龐,乒乓乒乓的扇了自己七八個耳光,打的因為醉酒微紅的臉顯得更紅了。
“行了。惡僧,你看咱倆這麼一鬧,這客棧毀損了不少東西,這個賠償嘛,咱倆一人一半,你看公平不。”
文德進心想,這個賠法算是公道。
“掌櫃的,過來報個價錢吧。”奸商喊來了客棧掌櫃,掌櫃的倒也公平,並沒有刻意去把損失往高了報,算盤珠子噼裡啪啦一打,很快算出了個價錢。
惡僧把身上所有碎銀子都掏出來,依舊是差了一些,說道:“待我去取些碎銀子再來。”
“那不行,你出了這門,鬼知道還會不會再回來,你這讓掌櫃的怎麼放心你走。現在就賠,你說是不是,掌櫃。”
“是,是。”掌櫃的應和著,並不多說話。
“那如何是好?”
“好說也好說。剩餘的銀子不要你賠了,不過也不能便宜你。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留在客棧抵債。掌櫃的,同意嗎?”
“同意。”掌櫃的微微一笑,竟然像是此事與他無關一般。
惡僧黑著臉,半響說不出一句話來,他看幾眼奸商,看幾眼掌櫃,又扭頭看幾眼文德進,最後咬咬牙,將外套與上衣全部脫下來,露出了濃密的胸毛。文德進不禁暗暗稱奇,一個天生無發的人,居然胸毛不少。
惡僧冷哼了一聲扭頭便往店外走去。
“等下。”奸商喊住了他。
“哦?”惡僧連話都不想說了,嗓子出了個音。
“掌櫃的,拿來。”奸商伸開手,那掌櫃的竟將剛才惡僧給的碎銀子和衣服都交給了奸商。這一幕看的文德進張大了口,看著架勢,這奸商應該是這家客棧的老闆...文德進怎麼都認為是奸商在戲弄惡僧。
惡僧看到這一幕,迷茫的一愣,然後恍然大悟,氣狠狠的用拳頭猛捶了自己大腿好幾下,口中罵了幾句娘,氣鼓鼓的離開了。
“哈哈哈。哈哈哈。嘿嘿。”奸商兀自在那裡不停地笑著。
文德進掏出那張紙條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他便也告辭離開。
“等下,大才子,帶上你崽子。”奸商說道,指著那名六七歲的孩童。
文德進再次愣了一下,說:“這不是我孩子。他說自己是客棧的。”
奸商也是愣住了,完全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認為那孩子是文德進的崽子,不過客棧真沒有這麼一個孩子呀,走近觀察著那孩子,喃喃說道:“這孩子有些古怪。不得了。”
文德進離開客棧後,回想今日,只覺荒誕不經,啞然失笑。紙條上的地址,文德進牢記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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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經意間,公孫蓉與鄒佑年在闞辛莊已經住了三個月。
鄒佑年經常去屠巨雄家,不過沒有與被孩子們戲稱為‘笑面鬼’與‘冷麵鬼’的屠巨雄父母說過幾句話。
鄒佑年每每想到屠巨雄父母,就覺得內心愧對屠巨雄。他覺得村裡一些小孩子說的不全錯,屠巨雄的父母真的有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感覺。
屠巨雄的父母衣衫華麗,衣衫材質與普通村民衣衫的材質相比要好出許多,鄒佑年並不清楚這種材質叫什麼。不過屠巨雄父母身上的衣衫,在鄒佑年看起來很怪。鄒佑年感覺那衣衫有一種死物感。衣服自然本當是死物,但是屠巨雄父母的衣衫讓鄒佑年有一種活物變死的死物感,鄒佑年很難描述清楚這種感覺是如何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