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文德進在宅子裡裡外外找了幾遍,又去了幾趟客棧,沒有再找到公孫蓉。公孫蓉不告而別,連一張字條都沒有留。

如同春日和煦之風,拂過文德進心田,而風又颳去了遠方,離去時悄無聲息。

當年公孫蓉走後,文德進幾日裡一直失魂落魄,有一日意外的進了一家客棧,名曰‘平價’。

雖是客棧,也有酒食。客棧中人聲嘈雜,文德進捏住鼻子路過一名一身酒氣的光頭客人身邊,那人也不知喝了多少,酒的刺鼻氣味讓文德進頗感不適。點過吃食,文德進不知道哪一竅突然開了,剛才還捏著鼻子聞不慣酒味的他,居然破天荒的和店小二要了一罈酒。

“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文德進一碗酒一飲而盡。

“與餘問答既有以,感時撫事增惋傷。”文德進再飲一碗。

“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

就這樣,文德進便是一碗碗下肚,喝得多吃得少。很快便臥倒休憩。

待店小二認為這名客人已經醉過去時,文德進竟又款款起身,一邊喝下一碗酒,一邊說道:“將進酒,杯莫停。”

文德進突然將頭扭向身旁,問道:“你是哪家的?”遠處的店小二聽不到文德進在說什麼,隨著文德進的目光看向文德進身旁,看到了一名不知道哪裡來的孩童,心中一驚,不過驚訝很快打消了,想來是哪名客人的孩子,便沒有在在意。

那名孩童六七歲年紀,拿著筷子在文德進的盤子裡明目張膽的吃著花生米,身上衣服破舊、有幾塊補丁,臉上對文德進毫不在意,好似文德進才是那個坐錯了位置蹭吃的客人似的。

“我是客棧的。”那孩童答道。

“去。讓小二再給我上一罈酒。”文德進說道,他暈暈乎乎的哪裡還能去想為什麼客棧的孩童要在客人這裡蹭吃。那孩童沒有去找店小二,徑直取了一罈酒過來給了文德進。店小二瞟了一眼那孩童,心想,好嘛,這客人家的小孩可真是不客氣,都開始自己拿酒了,店小二心中默默記賬,沒有阻止這種逾越。

文德進再次醒來,已經過去了很久,客棧裡吃飯的客人少了很多,他一轉頭,發現旁邊那孩童正盯著他看。

“你怎麼還在這裡,你家大人呢?”文德進疑惑的問道。

“不知道。”那孩童回答道。

“小二。”文德進招呼店小二,等店小二走近些,說道:“這是誰家的孩子?怎麼一直坐在我旁邊。”

“感情這不是客官你的孩子呀,哈哈。”店小二道:“小孩兒,你父母呢,去找他們吧。”說罷店小二便輕輕拉扯著那孩童起身。

那孩童反倒問道:“小二,今晚還有空房嗎?”那店小二說著什麼,帶著孩童走遠了。

文德進環視了一下店內,發現之前那個光頭的醉酒漢子還在那邊吃喝著。文德進看向另一處,一名留著小鬍子的商人模樣的傢伙正認真的觀察那醉漢光頭,好似感受到了文德進的視線,那小鬍子商人迎上了文德進的目光,狡黠一笑。

怪人真多。文德進立即收回視線,低頭盯著酒碗,眼角餘光卻瞥到那小鬍子商人向他這邊走來。

“這位飽讀詩書的大才子。”那小鬍子商人不經詢問便坐到了文德進對面。

“士農工商。”文德進淡淡說出四個字,心想這小鬍子要點臉就別來煩他,我都這樣譏諷你了,還不快走開。

小鬍子商人顯然臉皮比文德進想的要厚的多,也不惱,微微一笑,說道:“此言差矣。各行各有其責、各有其用,大才子何必拘泥於教條。”見文德進並不答話,小鬍子商人又說道:“我是商人。常年累月各地奔波。我販賣的貨物也各式各樣,說不好與大才子還能做些個買賣。”

文德進心中一動,猛的抬起頭,問道:“你可曾聽說過公孫劍莊?”

“聽過,十三家之公孫家,劍舞天下無雙。”小鬍子捋了捋自己的小鬍子。

“十三家是什麼?公孫劍莊在哪裡?”文德進連連問道。

小鬍子嘿嘿一笑,並不答話。

文德進繼續說道:“你告訴我公孫劍莊的地址,我出銀子。”

“買賣可以做。不過我不要你的銀子。”小鬍子商人說道,然後指了指一個方向:“看到那邊那個惡僧了嗎?你去摸一下他的光頭,我就把公孫劍莊的位置告知於你。”

文德進張開了嘴,看兩眼小鬍子商人,又轉頭看兩眼那醉漢光頭,說道:“我輩讀書人怎能做這樣的事...”

“不急。你先考慮。”那小鬍子商人竟從懷中取出張紙條和炭塊來,一隻手遮擋著,另一隻手寫著什麼。寫完,小鬍子商人將紙條推到文德進面前,朝醉酒光頭的地方抬了抬下巴。

“斷斷不可。”文德進死死盯著那張紙條,渾身發抖。

“是我主謀,你又不用負全責,何必太糾結。絳唇珠袖兩寂寞,晚有弟子傳芬芳。唉。人生苦短,幾十載不過是白駒過隙。”小鬍子商人說道。

文德進思考良久,長嘆一聲,道:“一時權宜。望先哲聖人原諒則個。”他迅速收起那張紙條,端起一碗酒一飲而盡,轉身來到那醉酒漢子身後,伸出了罪惡的手,沒有一絲猶豫摸了下去。

那醉酒光頭先是愣了一下,轉身反手一拳招呼在背後那人的臉上,直把文德進打的飛出去丈餘。

文德進昏倒過去,腮幫子上腫了有雞蛋那麼大。

醉酒光頭撓了撓光頭,打了個酒嗝,一臉迷茫。

“嘿嘿嘿。”不遠處的小鬍子商人樂呵著。

“原來是你小子搗鬼。”醉酒光頭顯然認識小鬍子商人,一躍跳上隔在兩人中間的桌子上,向小鬍子商人殺去。

“來抓我呀,惡僧。”小鬍子商人並不正面招待,只是躲來躲去,還將一個空酒罈投擲過去,那醉酒光頭一臂盪開,酒罈最後砸在另一張桌子上、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