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公孫蓉離開了公孫劍莊,去尋找被某個姓鄒的‘拐跑’了的姐姐。
姐姐公孫芸留了一個地址給公孫蓉,公孫蓉便一路上問人,想要找著此處。
“出來吧,書呆子!”公孫蓉又氣又笑大聲道。
一個臉上胡茬有些邋遢、衣服卻整理的一絲不苟的年輕讀書人從角落處走出,一臉尬笑著對著公孫蓉說道:“公孫姑娘,在下並不是有意跟蹤。現年頭,兵荒馬亂的,你一個女孩子家,一個人上道難免會有什麼閃失。我輩讀書人,亂世之中,科舉無望,不敢妄言天下事,不過這些保護弱小的想法,總還是願意付諸行動的。待你安全到了你姐姐的住所,我自然心安離去。”
弱小,公孫芸心中一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居然在和公孫劍莊的女俠聊弱小。
“文先生好大的男子氣概呀,佩服佩服。呵呵。”公孫蓉說道。“我不過是看你文縐縐的、像個好人,向你問完了路,便多與你說了幾句話。你可倒好,發大善心了。怎麼,我沒找到我姐姐,你就要賴著跟著我?”
“不必叫我文先生,叫我文德進就好。公孫姑娘有所不知,兵荒馬亂,歹人層出不窮。這些年我遊學路上見過的骯髒事可太多了,像你這樣的獨行女子最容易著了壞人的道兒。我不是像個好人,我就是好人。”文德進說道。
“那你是打定主意跟著我了?”公孫蓉問道,不待文德進回答,公孫蓉拔出劍來,繼續說道:“你見過哪家弱女子佩劍上路的?聽過公孫劍莊沒有?本女俠需要你一個書生保護,可笑不可笑。”
“公孫劍莊,文某孤陋寡聞,未曾聽聞。不過,雙拳難敵四手,你一人一劍形單影隻,多我一個伴兒對你也沒什麼壞處。我雖然不濟事,關鍵時候幫上女俠一兩手,總還是聊勝於無吧。”
以後的歲月裡,公孫蓉總能回憶起這段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對話,哪怕在她對文德進有所懷疑時候亦是如此。文德進與鄒酣漓相比,差異很大。鄒酣漓,可以稱之為怪誕,文德進更多是一種迂腐。一個怪誕的可笑,一個迂腐的可愛。
公孫蓉本來能輕易甩開文德進,不過她貪玩心態作祟,由著那文先生‘保護’在了身邊,一路上倒是也多了個說話人、少了些冷清。
“文德進,你平常靠什麼營生。”
“零散小活的話,就是代人寫寫書信。也偶爾能遇到些愛書的大戶人家,幫忙謄錄書籍。”
“聽上去都不怎麼賺錢呀。”
“那公孫姑娘是靠什麼營生,或者公孫姑娘家裡是做些什麼營生。”
公孫蓉聞言耳根一紅。她自己哪裡懂的什麼營生能賺錢,父親是從劍莊領錢的,不過劍莊是怎麼賺錢的,她是一概不知。
“公孫劍莊,想來應該是類似武館的賺錢方式吧?”文德進似乎察覺到了對方的窘迫,急忙說道。
“對對對,就像武館那樣。”公孫蓉趕緊順坡下驢。
又幾日,公孫蓉便見到了文德進口中說的代寫書信。那所託之人是個絮絮叨叨的老婆婆,說個沒完沒了,臨了還不放心的問:“先生沒寫多少字呀,可是有遺漏?”文德進自然沒有費神去述說書寫與白話的差別,只是一個勁兒的表示全部寫在信裡面了,老婆婆見文德進表情真誠便相信了。文德進這一筆大買賣,除掉開銷,賺了十個銅板,讓公孫蓉啞然失笑。
不趕路時,文德進便與公孫蓉講述些歷史故事,倒是偶爾也能讓公孫蓉聽的一驚一乍的。
公孫蓉身在其中,不能察覺自己的情感變化,文德進似乎也並不清楚兩人是怎樣一步步關係升溫的。只是苦了旁邊暗中保護公孫蓉的公孫清,公孫蓉與文德進的相處,一幕不落的落入了公孫清眼中。公孫清多次愁眉苦臉,自言自語道:“族叔我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呀,為什麼我要幹這種糟心營生。”
中途並非一帆風順,有一次遇到了三個持刀的歹人,證明文德進所說的路途有危險並非信口開河。
那日,其中一個歹人說道:“別扯有的沒的,你這漢子把錢和那女人留下,就可以活著滾了,老子也並不想殺人。老子可是信佛的,不殺生。”
文德進心中恐懼,不過依舊是擋在公孫蓉前面,不斷暗示公孫蓉將佩劍遞給他,嘴上胡亂說著些應付的話。公孫蓉抿嘴一笑,將劍遞給了文德進。
只見文德進拔了兩次,才將劍拔出了劍鞘,怒氣衝衝的說道:“戰亂四起,爾等本來也是受苦之人,為何還要為難別人?你們要想來硬的,文某手中的寶劍可不答應!”
三名歹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一起哈哈大笑起來。不過三名歹人很快停下笑聲,他們發現對面那名女子笑的比他們還大聲。
其中一名歹人使了一個眼色,另外兩名歹人會意,繞開文德進向公孫蓉後方包抄過去,三人將兩人圍住了。
文德進正要阻止二人,前邊正對著他的歹人已經是揮刀向他砍來。可憐的寶劍在文德進手中,似乎比較好說話,想要答應那些歹人的無理要求一般,綿軟無力。文德進很快手臂上中了一刀,索性閉上眼睛胡亂揮著劍,心中默唸吾命休矣。
“頭兒!”一聲驚呼。文德進感覺手中的長劍刺中了什麼,他睜眼一看,劍刺中了對面那人的腹部,嚇得他趕緊將劍拔出來。
那歹人頭兒用手捂住腹部,咬牙切齒的說了一個字:“撤!”三人慌張的離開了。
“頭兒!你剛怎麼不注意腳下,被絆到了!”一名歹人緊張的說道。
歹人頭兒腹中疼痛,不過似乎並沒有被刺中要害,腳步飛快,說話依舊很有力道:“放屁。出道這麼些年,你哪隻狗眼看到過老子被腳下東西絆到過。老子又不是蠢蛋,要是蠢蛋早就被你們兩個蠢蛋害死了。”